火龙歪八字的头,被牛啃了整整三天。
绿的卷毛、直的碎发、秃掉的头皮乱糟糟搅在一起,活像一片被牛犁过的荒地。
他蔫蔫坐在破椅子上,一遍遍摸脑袋,满心等着能救他烂头的人。
没等多久,金一鸣来了。
一身西装笔挺纤尘不染,手里公文包锃光发亮,正面烫着四个鎏金大字——一鸣惊人。
往火龙歪八字面前一站,正经气场拉满,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来整活的主角。
“想当年,我也是在新南方技院正经学过手艺的人。”金一鸣语气平淡,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马电摇端着那口漏了三年气的高压锅,颠颠凑过来,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狂响。
“新南方技院?那是啥地方?”
“正经学手艺的地儿,院长姓枉,叫枉费鸿。”
“枉费鸿?这名儿有意思。”马电摇挠挠头。
金一鸣接着说:“院长原话,学美发,送挖机课;学挖机,送美发手艺。报一送一,亏本教徒弟。”
这话一出,马电摇眼睛唰地亮了,往前凑大半步:“那报名送不送美女?我听说这种地方都有美女。”
金一鸣当场愣住,眉头微蹙:“什么美女?我们是学技术的,不是瞎混的。”
“学手艺也能有美女啊,爱美之人学美发,多正常。”马电摇理直气壮。
“没有,我们班二十多号人,全是老爷们,半个女的都没有。”
一句话,马电摇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切,没美女,学着手艺都没意思。”
金一鸣无奈叹气,说起地道广东话:“你这个人,怎么整天想这些?雷说,专心学艺,别想七想八。”
马电摇当场懵圈:“雷说?雷是谁?我不认识啊。”
“就是‘你说’,广东话,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马电摇更迷糊了:“那母鸡又是啥意思?总听人说。”
“母鸡就是‘不知道’,连这都不懂,扑街。”金一鸣随口怼了一句。
没想到马电摇听见“扑街”,瞬间兴奋发抖,嘴里不停念叨:“扑街?这词好听,太顺口了!”
金一鸣皱眉纠正:“这是骂人的话,别乱学。”
“我知道是骂人的,但就是好听。扑街,扑街,扑街。”
金一鸣懒得掰扯,转头问火龙歪八字,用粤语道:“佢系咪脑有问题?”
火龙歪八字淡淡瞥了眼马电摇:“高压锅漏了三年电,脑子被电坏了。”
金一鸣彻底沉默,算是懂了他的清奇脑回路。
马电摇端着锅,绕着火龙歪八字转一圈,盯着那颗乱头,一本正经:“你这个头,扑街。”
火龙歪八字一愣:“你骂我?”
“不是骂,是评价。扑街是我对你头最高的赞美,一般人我还不说。”
火龙歪八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彻底沉默。
马电摇举起高压锅,装模作样道:“我帮你修修,洒洒水啦,小意思。”
金一鸣震惊:“你还会说广东话?”
“刚跟你学的,别的没学会,扑街学得最快。”马电摇得意洋洋。
金一鸣教学生涯,当场宣告结束。
他掀开锅盖,白蒸汽冲天,对着脑袋比划:“全家产一产,把乱头发全铲一遍,头型就好看了。”
金一鸣疑惑:“全家产一产是什么意思?我从没听过这粤语。”
“就是全部铲一遍,我自己琢磨的,你不懂?”
金一鸣面无表情:“我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没听过这么乱七八糟的。”
马电摇反倒来了劲,拽着他袖子:“那你教我正经的广东话,我好好学。”
金一鸣无奈开口:“你好,谢谢,扑街。”
“扑街!这个我会!”马电摇立马接话,兴奋得不行。
金一鸣不再理他,拿起美发剪,对着火龙歪八字的头咔嚓咔嚓剪起来。
绿卷毛随着剪刀翻飞,散落一地。
一旁的黄牛蹲在地上,仰头盯着头发,狂咽口水,就等着开吃。
“你别着急,还没做完,等会儿再吃。”金一鸣叮嘱。
黄牛慢悠悠叫了一声:“咩——”
马电摇立马转头翻译:“它说,等做完再吃。”
金一鸣手脚麻利,左剪右修,没一会儿,火龙歪八字的头越来越秃,渐渐变得锃亮。
“你这剪法,跟炒菜似的,翻来翻去。”马电摇在一旁嘀咕。
“本来就是,新南方技院教三合一手艺,炒菜、美发、开挖机,样样通。”
“那你咋不放孜然?你说做啥都要放孜然,才有灵魂。”
“早就放了,量少,你没闻出来。”
马电摇猛吸一口气,空气中粥糊味、牛味、孜然味混在一起,味道古怪:“闻着跟我高压锅漏的粥味一样,怪怪的。”
“是你锅坏了,别闻了,耽误我干活。”
金一鸣剪完最后一刀,收起剪子,后退一步:“好了,洒洒水啦。”
火龙歪八字冲到破镜子前一照,当场傻眼。
一颗光头,锃光瓦亮,反光都能照出牛的影子。
“我的头发呢?”
“在地上。”
“怎么不给我留着,我要做假发!”
金一鸣扫了眼地上的头发,语气平淡:“被牛舔过,被高压锅蒸过,被孜然熏过,做假发,鬼都不戴。”
火龙歪八字彻底蔫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黄牛慢悠悠走过来,低头猛炫地上的头发,吃得津津有味。
金一鸣看着牛:“它又吃了。”
马电摇摆摆手:“它饿了,这牛睡觉都在梦里吃,天生的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