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河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一个大姐站起来,眼泪往下淌。
“这水太好喝了。喝了这个水,我忘掉了过去。我要重新开始。”
其他大姐也跟着站起来。
喝完,她们转身看着锅腹行。
锅腹行站在草地上,草裙歪了,椰子壳斜扣在秃顶上,手里举着锅盖。
大姐们抱着空盆朝他走过去。
“带我们唱。”
“唱咩。”
“对你爱爱爱八晕。”
锅腹行举起锅盖破音开嚎。
“对你爱爱爱八晕。”
大姐们跟着唱。
“对你爱爱爱八晕。”
“黑锅腹行。”
“黑锅腹行。”
“拱唱者锅。”
“拱唱者锅。”
唱到第八遍的时候,锅腹行声音劈了。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低头看锅盖。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越来越大,咣当掉在地上。
锅腹行蹲下来捡起两半锅盖抱在怀里,嘴唇发抖。
“我八根爱了。锅头开裂了。我再也不爱了。”
大姐们没理他,继续唱。
一个大姐走过来拿走一半锅盖扣在自己头上。
又一个拿走另一半。
其他大姐从地上捡起碎片,一人拿一块举在头顶。
“以后这就是我们分拣工的工牌。我们跟着你唱。你去哪,我们唱到哪。”
鱼橙汁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白大褂,金丝眼镜歪了,手里端着半杯果汁。
他走到锅腹行面前低头看着他。
“雷锅头裂了。雷唱唔到了。”
“我知。但她们要跟我唱,我不能停。”
鱼橙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狗尾巴草递给锅腹行。
“找我。让我一次爱个狗。”
锅腹行愣住。
“找你。”
“你唱不动了,我替你唱。唱完这句,她们就是新厂的人。你不用再唱了。”
鱼橙汁把狗尾巴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咽了,举起半杯果汁对着大姐们喊。
“让你一次爱个狗。”
大姐们愣住。
鱼橙汁又喊了一遍。
大姐们跟着喊。
鱼橙汁把果汁泼向天空,落下来滴在大姐们头上,滴在锅腹行秃顶上。
锅腹行舔了一下嘴角。
甜的。
系统弹出来了。
噗咻。大姐转化完成。水源净化百分之百。河水达到饮用标准。大姐饮后忘掉过去,拿锅盖碎片当工牌。锅腹行锅盖裂了,鱼橙汁接唱成功。
河水清了。我顶着三座山,看着这一切。东边马电摇躺在地上,壮汉们围着他唱让你一次爱个狗。西边大姐们头顶锅盖碎片,跟着鱼橙汁一遍一遍地唱。锅腹行蹲在地上抱着空荡荡的怀里。
方大丑脚底粘着香蕉皮渣站在远处。
小鸟鸡空着手,嘴里在哼歌。
找一门蹲到我面前,从破包里掏出配方一张一张铺在地上。
“我姐说她的吸轰产量质量比广东好太多。等她学好普通话回来,咱们关停广东旧厂,在这开新厂。用你的果子,我的配方,她的吸轰。”
歪八字努力把眼球往下翻。
“所以今天这些事,全是为了新厂铺路。”
“是。理顺流量,净化场地,收拢人手。等她回来直接开工。”
歪八字想了想。
“我抬不起头。怎么帮。”
找一门站起来走到歪八字身后,伸手把他头上的果子一颗一颗摘下来。
草泥马的,滚犊子的,杀马特的,摘了一颗又一颗,堆成小山。
歪八字的头慢慢抬起来了。
一寸,两寸,三寸。
他直起脖子仰头看天。
三年了,第一次看到天空。
天上有云,云下面有冰粒往下掉,砸在他脸上,凉的。
他低头看找一门。
“谢谢。我这整片果子地全都给新厂。全力配合吸轰生产线。”
找一门没说话,把最后一颗果子摘下来放在果山上。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五十个壮汉攥着嘎嘣脆游泳卡,围成一圈守着躺在地上的马电摇。
马电摇浑身焦黑,嘴巴一张一合。脆。脆。
楼打滑的工人站在清亮的河边。
大姐们头顶锅盖碎片,跟着鱼橙汁学唱让你一次爱个狗。
锅腹行蹲在地上抱着裂开的锅盖。
方大丑脚底粘着香蕉皮渣站在远处。
小鸟鸡空着手,嘴里在哼歌。
找一门把破包往肩上扛了扛。
绳子勒进肩膀,疼。
他没吭声。
他走到歪八字面前,伸出手。
歪八字看着他,伸出手,握住。
“等你姐回来。新厂开工。”
找一门点头。
噗咻。流量转化完成。壮汉办卡五十张,发誓再也不惦记别家大姐。马电摇被捞起来了,没死,全身脆了。大姐们喝了河水忘掉过去,拿锅盖碎片当工牌,跟着鱼橙汁学唱让你一次爱个狗。锅腹行锅盖裂了,再也不爱了。楼打滑的工人把河水哭清了。歪八字献出全部果子地。找一门备好配方扫清阻碍,静待金一鸣归来启动吸轰生产线。广东三家旧厂即将全面关停。
系统最后弹了一下。
噗咻。警告。第四座山已开始生长。山名吸轰。生长速度未知。预计成熟时间,金一鸣归来之日。
我抬头看天。
冰粒砸在脸上。
四月的天,下冰粒。
金一鸣在广东学普通话。吸轰还在,湿熊这个进度。
她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