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八字蹲在地上,头上顶着三座山。
草泥马果子、滚犊子果子、杀马特果子,一层叠一层,压得他脖子弯成九十度,抬不起头。
小鸟鸡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这是你的小舅子。他要关停广东旧厂,落地你头上这三种果子的新生产线。现在外头流量乱套,全是阻碍。”
歪八字努力把眼球往上翻,看到找一门背着破包站在旁边。
“我几时有了小舅子。”
“金一鸣说的。她在广东学普通话,就是为了回来统筹新厂,把你这里的果子换成她的吸轰生产线。”
歪八字沉默了。
金一鸣说的那就是真的,虽然她广东话讲不明白。
因为他头上的果子,就是金一鸣种的草养出来的。
找一门蹲下来。
“我姐呢。”
“去广东学普通话了。”
“学得怎么样。”
“吸轰还在。湿熊这个进度。”
我顶着三座山,脖子九十度,跟他们讲金一鸣的普通话学习进度。讲完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系统提示弹出来了。
噗咻。警告。隔壁几百个壮汉天天来偷吃草泥马果子,流量太大赶不走。大姐们喜欢在歪八字这里洗衣服,污染严重,流量太大也赶不走。
新任务。转化流量。马电摇负责嘎嘣壮汉。锅腹行带大姐们合唱遮锅。楼打滑负责处理污水。
方大丑看着系统提示。
“所有乱象都是为了给新厂铺路。把散人变成人手。”
方大丑脚底粘着香蕉皮渣。他说这话的时候,香蕉皮渣掉了一块在地上。我盯着那块渣,心想这系统是认真的。
马电摇站出来了。
浑身熟透,避雷针插头上,导线拖地上,鸭毛粘了一身。
“油锅游泳馆。我只会下油锅。”
“让他们跟你一起下。办了卡就是自己人,以后都是新厂的采摘员。”
马电摇去搭油锅游泳馆。
锅是菜咻分留下的,油是他自己炸出来的。
油滚了,冒烟了。
他在锅边立了一块牌子。
嘎嘣脆游泳卡。办卡送果子。年卡送终身采摘权。不脆不要钱。
壮汉们闻着果香涌过来,光着膀子,口水直流。
看到油锅,全愣住了。
马电摇举着梅花烙站在锅边。
“想吃果子。先下油锅。不脆不出锅。办了卡,果子随便吃。”
最壮的那个往前一步。
“下就下。”
跳进油锅。
滋啦。皮焦了,肉熟了。
他爬出来浑身金黄,咬一口胳膊,脆的。
走到果子堆前啃了一口草泥马果子,脆的。
“办卡。年卡。”
第二个跳下去。
第三个。
第四个。
几十个壮汉排队下油锅,滋啦滋啦像炸油条。
马电摇一个个捞出来检查脆度,不脆的扔回去再炸。
合格的发一张草纸卡。
嘎嘣脆游泳馆。终身采摘权。
炸到第十几个的时候,马电摇自己撑不住了。
他浑身熟透,再炸就成粉末了,趴在锅边喘气。
“他们皮太糙了,还没脆。我都被炸成粉末了。”
话音刚落,马电摇滑进油锅。
滋啦。他冒烟了,缩水了,浮上来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壮汉们愣住了。
最壮的那个把他捞出来抱在怀里,蹲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教练。你不能死。我还想再游一会。”
马电摇嘴巴一张一合。
“脆。”
“你脆了。你全身都脆了。教练。”
其他壮汉围过来一起哭。
眼泪掉在马电摇身上,滋啦冒烟。
最壮的那个把他举起来。
“教练是为了我们才炸成这样的。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
“没死。”马电摇又动了一下嘴。“快死了。你们别哭了,再哭我就真死了。”
壮汉们擦干眼泪,一个接一个跳进油锅。
最壮的那个把马电摇放在地上,转身跳下去。
滋啦。脆了,办卡。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五十个壮汉,全部办了卡。
最壮的那个把卡举过头顶。
“我们再也不惦记别家的大姐了。我们只惦记果子。”
系统弹了一下。
噗咻。壮汉转化,五十比五十。嘎嘣脆游泳卡售罄。马电摇状态,全身脆了,没死。
我顶着三座山,看着马电摇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脆。壮汉们围着他,攥着草纸卡,像守着什么宝贝。
这时河边传来哭声。女人的哭声。楼打滑开始行动了。
楼打滑站在河边。
水是黑的,漂着肥皂泡、果皮、鸭毛。
大姐们在洗衣服,棒槌砸在石头上,啪嗒啪嗒。
她身后站着她的工人,眼睛红肿,嘴角往上翘,手里拿着杀马特果,啃一口,哭一声,笑一下。
楼打滑回头。
“哭。把河水哭干净。这河是新厂的水源,水不清新厂开不了工,你们就没活干。”
领头的工人啃了一口果子,哭出来了。
眼泪掉进河里,水清了一点。
第二个哭了,水又清了一点。
第三个。
第四个。
几十个人站在河边边哭边掉眼泪,河水从黑变灰,从灰变清。
大姐们不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