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燕京城,帽儿胡同。
毒辣的日头挂在头顶,青石板路晒得能煎鸡蛋。
阎建国拉着瘦小扎着羊角辫的妹妹,满脸的生无可恋。
身旁是街道办主任王春芳,絮絮叨叨像个老母亲,领着俩人走进一座三进四合院。
“建国啊,你爹可是姨和你周叔的生死之交,如今他为国牺牲,把你俩托付给京城亲戚照看,经过好几天筛选,就定在这儿了!”
“从山西坐火车一路颠簸也累够呛,等把你们安顿好,我让你周叔来看你。”
“户口本、材料全转到京城了,缺啥短啥就跟姨说,甭客气,知道不?”
王春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阎建国心里暖烘烘的,低头拿手绢给妹妹阎春妮擦汗,小丫头脸都晒红了。
“王姨,多谢您和周叔。
我爸牺牲,谁也不想……
虽然没见上最后一面,可我知道,他就盼着我和春妮能开开心心长大。”
“如今爹妈都不在了,老家倒是听说还有几个叔伯,可惜多年没联系。
剩下我俩,好歹还有亲戚投奔。
这段日子多亏您和周叔照应,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好亲戚。”
阎建国放下行李,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别客气,先进来再说。”
正说着话呢,忽然看见一个戴眼镜的老大爷,正拎着水壶浇花,一瞅见王主任,立马弯着腰小跑过来,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哟,什么风把王主任您给吹来了?
街道办有啥新指示?”
阎建国眼珠子猛地一瞪。
使劲揉了揉眼,再仔细瞅——卧槽!
这长相也太他妈眼熟了!
这不就是穿越前看过的那部电视剧,《情满四合院》里的叁大爷阎埠贵吗?!
难怪这么多年他愣是没搞明白,他爹也从没提过亲戚是谁,只说兄弟几个关系不咋样,问多了就闷葫芦似的,后来他也懒得问了。
他早年穿越投胎这户人家,爹妈对他是真没话说。
前世孤儿,亲情是啥滋味都没尝过。
这一世母亲生完春妮没几年就撒手人寰,如今父亲又为了保卫国家财产因公殉职,倒是给他和妹妹留了一笔抚恤金。
临终前让战友安排他们来京城投奔亲戚,到底投奔谁,传话的叔叔也没说太明白,只说来京城。
办完父亲后事,把老家房子卖了几百块,他揣着钱,带着年仅七岁的妹妹,坐上火车,跟着父亲的战友周叔叔,一头扎进了京城。
思绪转回来,王主任说了啥他也没听清,就看见眼前这位叁大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呆愣愣站在原地,忽然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那苦命的二弟啊!你咋就这么走了!”
“建国!建国你还认不认识我?我是你大伯阎埠贵啊!”
被一个老头死死抱住,阎建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发誓,真没见过!真没印象!
可眼前这人和他爹足有八分像,连春妮都看愣了,小声喊了句“爸爸”,然后哇地哭出来。
一通手忙脚乱的安抚解释。
“这也太突然了,怎么就……唉!小弟啊,你咋就舍得撇下哥哥这么走了啊!”
到底是血脉相连,阎建国心里也泛酸,伸手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低声说:“大伯,别哭了。
我爸虽然走了,可他在天上肯定保佑咱们。
都过去了,我们……也缓过来了。”
王春芳叹了口气:“老阎,你也别太伤心。我也没想到,建国他爹竟然是你亲弟弟。
书哥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因公殉职的!”
“临终前在医院里,他就安排建国来燕京投奔你。
你可别小瞧建国,这孩子聪明又懂事,中专毕业!
他和妹妹春妮的户口已经转到京城了,这回就是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下女娃春妮。
建国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是书哥怕他们在老家被人欺负!”
阎埠贵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泪,目光落在自家大侄子和小侄女身上。
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他家六口人,再加俩,这日子可咋过……
“老阎你放心!”王春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街道办已经安排建国去轧钢厂上班。
别看建国才十八,养活他和妹妹绰绰有余!
就是去上班的话,妹妹没法照顾,这才带来投奔你。”
阎建国笑了笑,接话道:“大伯,您家也不宽裕。
平日里只要大伯母帮忙照看春妮,让我没后顾之忧就行。
前几年我妈走得早……我本来想参军的,可我爸在矿场保卫科上班,离家远,我还得上学,照顾妹妹不方便。
如今我爸牺牲了,我也毕业分配了工作,就是对燕京还不熟悉……”
话不能说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