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下得黏腻又绵长。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老旧民居的玻璃窗,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在外。屋子里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这里是吴忧的文物修复工作室,也是她住了五年的地方。
屋子不大,到处都摆满了破碎的瓷片、锈蚀的铜器、泛黄的古籍残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对别人来说,这里杂乱拥挤,可对吴忧而言,这是她守住父亲痕迹的最后一方天地。
她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指尖戴着细薄的防滑手套,正小心翼翼地用刻刀清理一尊青铜小鼎上的铜锈。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沉寂。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吴邪失踪,整整五年。
五年前的那一天,天气和今天很像,也是这样阴沉沉的雨天。吴邪出门前,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处理一点收尾的小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他甚至还承诺,等回来之后,就带她去吃她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
可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任何交代,就像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家里的亲戚还会帮忙寻找,老九门那些断断续续还有联系的长辈,也动用过关系打探,可最后全都石沉大海。有人说,吴邪是倒斗时触了忌讳,死在了不见天日的古墓里;有人说,他背负了太多秘密,被仇家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更有甚者,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厌倦了平淡的生活,故意抛弃妻女,再也不愿回来。
这些话,吴忧听过无数次。
从一开始的愤怒反驳,到后来的麻木沉默,再到现在,她连听都懒得再听。
她是吴邪亲手带大的女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温柔,强大,嘴硬心软,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抛弃她,独自消失?
五年间,吴忧放弃了原本规划好的人生,一头扎进了文物修复的行当。别人不懂,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这么做,不过是想离父亲的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守在这里,守着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他会推开这扇门,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着喊她的名字。
桌上的老式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将吴忧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皱了皱眉,这台电脑是父亲留下的旧物,五年来她一直妥善保管,平时很少使用,更没有主动开启过,怎么会突然自己运转起来?
疑惑间,屏幕缓缓亮起。
一片漆黑之中,一个加密文件夹缓缓显现,上面没有任何名称,只有一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密码锁。
吴忧的呼吸骤然一紧。
这个文件夹,她见过。
五年前父亲消失之后,她就发现了它,也曾无数次尝试破解,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始终无法打开。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执着,只当是父亲来不及处理的工作文件。
可今天,它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就在吴忧怔愣的瞬间,脖颈下方,锁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那是一枚从小就伴随她的胎记,形状小巧,如同一只精致的青铜铃铛,颜色是淡淡的青褐色,平时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可此刻,这枚胎记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烫得她皮肤发疼。
更诡异的是,随着胎记的温度不断升高,电脑屏幕上的密码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道道自行解开。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接连响起。
吴忧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里面装着的,一定和父亲的失踪有关!
她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用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点击了鼠标。
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有冗长的语音,更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资料,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
照片的画质不算清晰,明显是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匆忙拍摄的。
背景是连绵起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巍峨山脉,寒风呼啸,飞雪漫天,天地间一片苍茫。而在那雪山最深处,静静矗立着一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线条狰狞而神秘,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气息,仅仅是看着照片,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隐隐有些窒息。
吴忧的目光,死死盯在青铜门正中央的纹路之上。
那里的图案,盘旋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个小巧的铃铛形状。
和她脖颈间的胎记,一模一样!
“爸……”
吴忧喉咙发紧,一股酸涩瞬间涌上眼眶,鼻尖酸得厉害。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寻找,五年的自我怀疑,在看到这张照片的这一刻,全都有了落点。
她就知道,父亲没有忘记她,没有抛弃她。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身不由己。
而这扇青铜门,还有自己身上的胎记,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就在吴忧情绪翻涌,几乎控制不住眼泪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狂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吴忧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道身形挺拔的少年,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外套,裤脚收紧,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凌厉。
少年的五官极其出众,只是脸色冷淡,眼神深邃如寒潭,目光落在吴忧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
“你是谁?”吴忧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护住桌上的电脑,“你怎么进来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