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盯着微信余额里的963.1，又看了一眼房贷催缴短信，忽然觉得人生真是个笑话。
二十六岁，传媒公司编导，三个月前还在剪别人的“三十岁年薪百万”的励志视频，现在自己先被裁了。
“林显，你的个人物品已经打包好了，出门左转找前台领。”
HR的声音从会议室那头飘过来，公式化的语气，像在通知一个快递的取件码。
“行。”
林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甚至没有回工位看一眼——那个他坐了两年、贴满了便利贴和分镜草图的工位。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点湿意。林显没打车，就那么拎着纸箱子走了四十分钟，穿过大半个老城区，回到自己月供三千的两居室。
路上他给女朋友秦晓婉发了条消息：“公司快黄了，我失业了。”
发完就后悔了。
晓婉这会儿还在奶茶店上班，他想象了一下她看到消息时愣住的表情，又补了一条：“没事，我有存款。”
存款就是三位数那个。
哦，不对，是四位数。他摇头苦笑。
晓婉没回，可能在忙。
林显回到家把纸箱扔在玄关，整个人摊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绕绕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他跟晓婉说要去传媒公司做编导，两个人满怀期待的规划未来时的模样。
想起第一次拿项目奖金，给晓婉买了一条项链，她嘴上说浪费钱，心里却喜欢的不行，一直戴在身上。
想起上个月，晓婉打两份工到晚上十一点回家，脚上磨出了泡，他劝别干了，她说没事，奶茶店活儿不累。
其实累不累，他看得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晓婉回的：“回家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显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视线缓缓移向墙边放着的那个从老家带回来的纸箱。
那是上周末回老家收拾爷爷遗物时翻出来的。
爷爷三个月前走的，肝癌晚期，从确诊到离世只有十几天。
他在赶往老家的路上，脑袋里反复想起一些小时候的画面，越想越想不通，这么努力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显赶回去的时候，爷爷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攥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一圈一圈地反复画着什么。
林显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收拾遗物那天，他在爷爷锁着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樟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台相机。
这台相机通体漆黑，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甚至连个Logo都没有，一点信息也看不出来。
机身比普通单反略厚，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质感，不是塑料，倒像是某种金属，触感温润，像被人摩挲了很久。
他当时试了一下，没找到开机键，以为坏了，就随手塞进了背包里。
除了相机，箱子里还有一块玉佩。
是一块圆形玉佩，大约只有一元硬币大小，半公分厚。通体呈淡粉色，有点像是桃花碾碎了凝成的颜色。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纹路，看着晶莹剔透。
他记得这块玉佩，小时候常看爷爷拿着这玉佩摩挲，系着玉佩的那根红色绳子有些发黑，材质也很老旧。
林显把玉佩举到窗前，光线透过来，淡粉色的质地像一块凝固的晚霞。他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随手揣进了裤兜里。
相机和玉佩，这就是爷爷留给他的全部。
一个当了一辈子乡村教师的老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台相机看着像地摊上淘来的老物件，说不定根本就是坏的。
林显又躺回沙发上，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招聘软件，心里越刷越烦。
不是招网约车司机，就是招配送员的。没一个靠谱的！
他把手机一扔，目光又落回那个纸箱上。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那相机到底能不能用。
林显从纸箱里取出相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机身上没有任何按钮——不对，仔细摸的话，快门位置有一个极浅的凹陷，手指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吸力。
他把相机举起来，眯起一只眼凑近取景框。
取景框里一片漆黑。
“果然坏了。”林显嘟囔了一句，正要放下，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快门。
取景框里忽然亮了。
像是有人在那头突然打开了什么。林显愣了一下，又把眼睛凑上去。
取景框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画面，像是雾天的街道，又像是老照片里褪了色的风景。
他试着转了转方向，画面也跟着动。
但相机明明对着天花板！
林显把相机拿下来，揉了揉眼睛，再看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再举起来凑近取景框，灰蒙蒙的画面又出现了。
见鬼！
他心跳快了几拍，感觉有些紧张，又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他自言自语，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相机对着窗外。
取景框里，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瓦房，像是某个小镇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