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步远,摆着一张长桌。桌这头坐着三个日本人,中间那个留着八字胡,戴金丝眼镜——伊藤博文。
历史课本上的脸,此刻就在三米外!
桌那头,坐着一个穿清朝官服的老人。
正是李鸿章!
林显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比想象的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辫子细得像根绳子,脸上的皮肤松垮垮地挂着。
最触目的是左脸——颧骨到眼角,全都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他已经被刺杀过!
林显高高举起相机,录像键用力按下去——
李鸿章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双手撑着桌子,指节发白。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像一棵要被吹倒的老树。
“再减五千万!”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台湾不可割,请贵国再斟酌。”
伊藤博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可能。”
冷冷的三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商量。
李鸿章呆呆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显见过这个动作,在那个年轻军官身上。
“两亿两,大清拿不出来...”他的声音开始抖。“百姓已经没粮了...再减五千万……”
伊藤博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好像在和老友叙旧那般惬意。
“您多谈一天,就多死几万人。”
李鸿章不说话了。
林显把镜头推近。看见他的手——皮肤松弛,老年斑密布,手指在抖,控制不住的抖。
“签字吧。”
李鸿章哆嗦着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下笔。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墨汁滴了一滴在纸上,浸开一团。
他闭上眼。
林显看见他的眼皮在抖,睫毛也在抖,被包着的左边脸颊也跟着抖。
林显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使劲挤压一样,他有些透不过来气。
笔尖还是落了下去——
每一笔都很慢,慢到林显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最后一个字写完了。
他放下笔,一滴泪从他左眼溢出来。沿着那道伤疤,慢慢往下滑,滑过凸起的疤痕,滑过纱布的边缘。
然后坠下去。
落在他的名字旁边,和墨混在一起。
林显的镜头在抖。
李鸿章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背微微驼着,步子不大,每一步都像背着千万斤。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林显按下停止。
相机屏幕闪了一下:
【积分+600】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着腰,手还在抖,眼眶发烫。
那个被骂了一百年的卖国贼,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流泪的时候,老脸挤作一团,走出去的时候,背驼得像一座要塌的山。
林显握着相机的手背一根根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裂缝还在,窗外喇叭声不止。
他没有动,就那样静静躺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点开那段录像,拉到最后一分钟——看着那滴泪从崎岖的老脸上滑落。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