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显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呢？”
“后来名额就给他了。”周铭育笑了一下，“第二年我又参评，又说‘再等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我退休，副高也没评上。”
林显攥紧了拳头。
“算了，都过去了。”周铭育看着他，“你好好发展就行，别操心我这些事。”
林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锦旗，“桃李满天下”五个字已经褪色得快看不清了。
他下了楼，坐进车里，掏出手机找出一个号码。
两个月前，他参加了省里组织的“省级优秀青年见面会”。
他作为自媒体行业的代表被推荐去的，本来不想去，但主办方说机会难得，好歹算是个荣誉，他就去了。
在那里认识了省教育厅的周主任，分管教师工作。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加了微信，后来没怎么联系，只是逢年过节发个问候。
林显点开和周主任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是元旦，他发了一句“周主任新年快乐”，对方回了一个表情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又删。
最后发了这样一段话：
“周主任您好，冒昧打扰。我的高中班主任周铭育老师，在河玉县中学任教三十余年，因当年教导主任违规操作，退休前未能评上副高职称。具体情况我已整理成文字，方便时请您过目。给您添麻烦了。”
附了一份文档，把他知道的经过都写了进去。
三天后，林显正在剪视频，手机响了，周铭育打来的，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小显，是不是你？”周老师的声音在抖。
“老师，怎么了？”
“今天县教育局来人了，找我谈话。说当年的职称评审存在违规操作，要重新调查。老教导主任已经被问责了，说给我补上荣誉退休待遇。
”周老师吸了一下鼻子。“是不是你？”
林显握着手机，张了张嘴。
“老师，您当年护着我，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天没声音，林显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压抑的抽噎。
“好孩子...”周老师的声音哑了，“老师当年没有看错你...”
又沉默了几秒。
对面说了一句“你忙...”，挂了电话。
林显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下去，他盯着黑屏里自己的脸，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发高烧，周老师骑自行车送他去卫生院。
他烧得迷迷糊糊，趴在周老师背上，闻见他衣服上粉笔灰的味道。
那时候他想，如果这是我爸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把周老师当成了父亲。那个给他送红烧肉、给他塞五百块钱、在他犯错时拍桌子骂他、在他考好时笑得比他还开心的人。
一个副高职称，三十年的教龄，一面褪色的锦旗。周老师说不出口的不甘，他替他说了。
林显拿起手机，给周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周主任，事情已经解决了。谢谢您，改天登门道谢。”
做完这些，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