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第二天,林显决定去看望一个人——周老师。
周铭育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林显能考上大学、能走出那个小县城,一半的功劳是周老师的。
去看周老师之前,林显犹豫了很久。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毕业之后,他再没有去看望过周老师,因为他这些年过的不太体面。
那时候他住校,周老师每周给他带两次菜,红烧肉、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从家里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到学校。
林显那时候瘦,成绩很好个头不高。周老师说他营养不良,上课都没精神。
后来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周老师私下给他塞了五百块钱。说“拿着,别告诉你爸”。
林显一直记着,他一直觉得他辜负了周老师的一片苦心,没混出个人样来,所以一直逃避。
车停在老教师宿舍楼下。
宿舍楼五层,红砖墙,外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和晓婉家一样。
林显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过了会儿门开了,周铭育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比他毕业时瘦了一圈。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磨起了球,他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林显两秒,然后笑了。
“你是...小显?”
“周老师。”林显叫了一声,嗓子就紧了。
周铭育拉着他进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
客厅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色的底,黄色的字——“桃李满天下”。落款是九七届全体学生,已经褪色了。
“你怎么比以前还瘦了?”周铭育给他倒茶。
“老师您才瘦了。”
“老了,吃不下。”周铭育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茶几上摊着一本《古文观止》,翻到中间,压着一支红笔。
“您还备课?”林显问。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周铭育推了推眼镜,“你呢?听说你在省城发展?”
“嗯,做点小生意。”
周铭育点了点头,没细问。他向来这样,不打听学生的收入、职位这些。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过得好不好。
他们聊了聊家常。周老师的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老伴前年走了,现在就他一个人。
林显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想起以前听说的一件事来。
“老师,您当年评职称的事,后来怎么样了?”林显装作随口一问。
周铭育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都过去了,提它干嘛。”
“我就是问问。”
周铭育沉默了一会儿。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开口道:
“那年学校有一个副高名额。我条件够了,论文、教龄、业绩都够了。老教导主任找我谈话,说‘小周啊,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这次先让让小刘’。”
他顿了顿。“小刘是他儿子,那年刚够参评条件,论文是凑的,课也没上几节。”
周铭育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