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骂他阴毒,骂他不择手段,连一个少年都不肯放过。
崔瀺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
他背负的骂名已经够多了,再多这一句,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世人的理解,不是青史留名,而是陈平安能活下去,能强大起来,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接过他手中的棋,接过文圣一脉的道,接过守护人间万里山河的重任。
这一日,崔瀺终于找到了陈平安。
彼时少年刚干完活,满身是汗,坐在小镇的石桥上,啃着干硬的窝头,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却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崔瀺走到他面前,青衫落雪,眉眼清冽,声音平静无波:“少年,可愿拜我为师?”
陈平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先生,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在小镇里见过太多居心叵测的人,见过太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则算计他的人。
“我没钱,也没什么能给先生的。”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倔强。
崔瀺笑了,笑意极淡,落在风雪里,转瞬即逝。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东西。”他看着陈平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如何守住你心里的那点光,如何……护你想护的人。”
陈平安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能不能干活,能不能被利用,从来没有人在乎他心里的光,在乎他想护的人。
崔瀺没有等他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佩,放在石桥上。
“三日后,我在小镇外的山神庙等你。”
“来,或者不来,都在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青衫身影,一步步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陈平安,坐在石桥上,看着那枚玉佩,久久没有说话。
崔瀺走在小镇的风雪中,脑海里已经推演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知道,陈平安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少年心里的那股韧劲,那股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执念。
他更知道,从陈平安拜入他门下的那一刻起,这盘以天下为枰、以山河为注的棋局,便真正落子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会是陈平安最严苛的师父,最狠辣的对手,最孤独的引路人。
他会骂他迂腐,笑他天真,逼他在绝境中挣扎,逼他在痛苦中蜕变;他会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为他挡下所有杀招,为他铺好每一步前路,为他算尽一切,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风雪渐大,漫过了小镇的街巷,漫过了崔瀺的身影。
他抬头,望向骊珠洞天的天空,望向那片被灵气包裹的天地,轻声自语:“齐师弟,你守你的仁心,我守你的道,守这人间山河。”
“你放心,我会给你,给这天下,一个最好的结果。”
此局已开,落子无悔。
崔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只留下一盘无人能懂的惊天大局,在人间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