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都城,繁华冠绝宝瓶洲。
朱楼玉宇连绵不绝,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头巷陌满是锦衣玉食的行人,酒肆茶楼丝竹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繁华之景,全然不见边境的流离惨状,也不闻蛮荒压境的风雨欲来。
崔瀺换上一身素色布衫,掩去周身锋芒,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缓步走进这座繁华都城。青衫换素衣,依旧是孤身一人,眉眼间的冷峻淡了几分,却更显深不可测,像一滴融入沧海的墨,看似不起眼,却能悄然晕染整片水域。
他来隋都,不为求官,不为扬名,只为借这大隋庙堂的势力,布下两枚关键棋子——一是稳住大隋朝堂,避免诸侯内乱,给人间留一处安稳根基;二是掐灭儒家守旧势力针对骊珠洞天、针对陈平安的阴谋,护住齐静春最后的坚守。
文圣一脉失势后,那些视事功为异端的儒家老儒,大半都盘踞在大隋朝堂,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一面空谈仁义道德,一面打压异己,早已成了崔瀺棋局上的绊脚石,更是未来浩劫里的蛀虫。
崔瀺很清楚,这些人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文圣一脉的余孽。他踏入隋都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便已牢牢盯上了他。
入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身着官服的人,拦在了他面前,态度倨傲,语气冰冷:“可是崔瀺?御史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所谓御史大人,正是当年在文圣殿上,骂他欺师灭祖、骂事功为邪说的领头老儒,如今官拜御史中丞,最是痛恨文圣一脉,恨不得将崔瀺除之而后快。
换做旁人,被官府这般捉拿,早已惊慌失措,可崔瀺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带路便是。”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避,反而主动跟上官差,步履从容,仿佛去的不是御史府的牢狱,而是寻常茶肆。
他本就有意赴约,正好借这场对峙,敲山震虎,让隋都的守旧势力,不敢轻易动骊珠洞天的心思。
御史府内,气氛森严。
老儒端坐正堂,案几上摆满书卷,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堂下的崔瀺,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崔瀺!你这叛师逆子,欺师灭祖,离经叛道,竟敢踏入大隋都城,真当我朝廷律法,形同虚设吗!”
满堂官吏,皆怒目而视,纷纷附和,欲将崔瀺定罪,打入大牢。
崔瀺负手而立,抬眼看向堂上老儒,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律法?大人身居高位,口口声声律法仁义,可曾见过边境饿殍遍野?可曾见过百姓易子而食?可曾见过蛮荒斥候在大隋境内肆意游走?”
“空谈仁义,不务实事,尸位素餐,漠视苍生,大人这般,才是真正的违逆圣贤之道,才是祸国殃民!”
“我崔瀺,事功为道,以谋救民,何罪之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满堂官吏哑口无言,堂上老儒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巧言令色!异端邪说!来人,将这狂徒拿下,重刑拷问!”
两旁侍卫应声而动,持刀扑向崔瀺,刀光凛冽,直指要害,竟是要当场将他格杀。
崔瀺眼神微冷,周身气息骤然迸发,不是凌厉的剑气,也不是磅礴的术法,而是一种看透世事、掌控乾坤的大势之力。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压得满堂侍卫动弹不得,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根本无法靠近他半步。
“大人想杀我,易如反掌。”崔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是我死了,骊珠洞天破碎在即,蛮荒妖族即刻便会入侵,大隋朝堂,无人能挡,到时候,国破家亡,大人这一身荣华富贵,也将化为乌有。”
“我崔瀺,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大人,敢赌吗?”
堂上老儒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不是蠢人,自然知晓天地浩劫将至,更知道崔瀺的谋略,天下无双。若是真的杀了崔瀺,打乱了他的布局,大隋乃至整个宝瓶洲,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恨崔瀺,恨事功之说,可他更怕亡国,更怕身死族灭。
僵持片刻,老儒缓缓挥手,示意侍卫退下,语气阴沉,却带着几分妥协:“你想怎样?”
“很简单。”崔瀺收回气息,神色依旧淡然,“第一,不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插手骊珠洞天之事,不准为难小镇百姓,更不准针对陈平安;第二,大隋朝堂,不得内乱,全力整军备战,抵御蛮荒入侵;第三,文圣一脉遗留的书院学子,不得打压,尽数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