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浸血,北境官道朔风如刀。
崔瀺孤身南下奔赴隋都,之前斩杀三妖将的旧伤未敛,素衣衣襟下血迹暗凝,皮肉开裂的刺痛时刻钻心,却半点拖不住他的脚步。
北境一战,从来不是决胜,只是抛饵诱敌。
他故意当众斩灭三名蛮荒妖将,故意展露战力,就是要逼两类人跳出来:一是暗通妖族的朝堂奸佞,二是躲在儒家圣地、满口仁义、暗中构陷文圣一脉的老旧伪儒。
外患易挡,内蛀难除;妖族明着厮杀,伪儒背地里借礼法杀人,这才是最阴毒的死局。
两日疾行,踏入隋都城郭。
城内朱楼画栋、歌舞升平,权贵醉生梦死,百官宴饮应酬,全然无视边境尸骨如山、百姓流离。繁华之下,腐臭入骨,更衬得崔瀺一身素衣,孤冷如刀。
深夜,御史别院。
苏墨掌心沁汗,重重拍在案上一卷密信,声色紧绷:
“大师兄,彻底摊牌了。
吏部尚书周怀安牵头,勾结儒家圣地三尊长老,定下毒计——今日朝堂议事,当众罗织你的罪名:私动边境兵马、擅杀境外修士、悖逆礼法、祸乱人间。
借圣人名义,当众判你死罪。
同时暗中传信蛮荒余部,趁你旧伤缠身、修为跌落,让妖族精锐绕路潜行,埋伏皇城外围,待你身死,即刻破门入城,里应外合。”
矛盾层层锁死:
朝堂定罪、圣地施压、妖族埋伏、内外合围,摆明要借礼法之名,做一场干净的借刀杀人。
寻常修士,早已进退无路;寻常儒者,被礼法枷锁捆死手脚。
崔瀺指尖轻点案面,眸光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狠的弧度:
“很好。
藏着不敢露头,才难杀;
敢跳上朝堂台面,敢举礼法作刀,敢勾妖族做局——
那就一锅收,一层一层,剥皮清算。”
他看向苏墨,语气不容商议:
“你全程缄口,绝不站队。
你是朝堂御史,是文圣留在俗世的明棋;
我是叛师恶徒,是藏在黑暗里的暗棋。
今日我杀人,明日你守律;今日我背负骂名,明日你稳住朝局。
你敢出声,就是废棋。”
苏墨喉头发涩,眼底发红:“大师兄,所有人都骂你叛道冷血,可真正躲在背后吃人血的,是这群伪儒!”
崔瀺淡淡开口:
“骂名我扛,鲜血我流,刀剑我接。
只要山河不失,文脉不断,人间不灭——
天下怎么骂,无所谓。”
翌日,金銮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死寂压抑。
儒家三位圣地长老列席,白衣冠冕,神情倨傲,眼底皆是审判之意;周怀安立于前列,官袍华贵,笑意阴藏,早已串通大半朝臣。
崔瀺孤身入殿,素衣独行,不拜帝王,不行儒礼,独自立在大殿中央,满身旧伤隐而不发,气场凛冽压过满朝文武。
周怀安跨步出列,厉声喝斥,当众开炮:
“陛下!崔瀺罪无可赦!
身为叛道儒生,私赴北境,擅调民间修士,无故斩杀境外族群,挑起妖界死仇;无视朝廷规制,无视儒家礼法,狂妄无道!
此等逆徒,败坏圣门名声,激化蛮荒矛盾,今日,当以儒门大典,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儒家长老随之开口,声音苍老傲慢,字字诛心:
“崔瀺悖逆师门,私行杀伐,弃仁取杀,离道失心。
礼法在前,天道在上,今日朝堂,判你死罪,不容辩驳。”
百官随之附和,声浪汹涌,层层围剿,要借着礼法大义,把崔瀺钉死在罪柱之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崔瀺必将被动认罪、束手就擒之际——
崔瀺抬眼,眸光扫过全场,一声轻笑,响彻大殿。
“你们判我死罪?”
他抬手,指尖一弹,一卷竹简凌空飞出,重重砸落在玉阶之上,竹简散开,密密麻麻,尽是字迹。
正是苏墨收集的通敌铁证。
“周怀安,亲笔密信,私传北境布防图给蛮荒妖营。”
“在座十七名朝臣,记名暗册,收受妖族精血丹药,暗中输送军械粮草。”
“儒家三长老,三年之内,六次私下接见蛮荒密使,刻意压制北境援军,拖延诏令,任由边境百姓惨死。”
一句一句,掷地有声。
全场死寂。
周怀安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嘶吼:“胡说!伪造罪证,污蔑朝臣!”
崔瀺目光锁定他,声音冰冷,穿透人心:
“伪造?”
指尖儒气一闪,大殿半空浮现虚影,映出深夜尚书府密室、烛火摇曳、周怀安亲手递信给妖使的画面,一言一行,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儒家长老脸色铁青,厉声斥责:“就算些许私交,也是权术制衡!你一介叛徒,也配审判儒门公卿?礼法在上,轮不到你私刑妄断!”
崔瀺抬步,一步步向前,素衣无风自动,杀伐气韵轰然铺开:
“礼法?
你们嘴里的礼法,是用来压榨百姓、构陷忠良的工具;
你们口中的仁义,是夜里勾结妖族、出卖山河的遮羞布。
我崔瀺叛的,从来不是文圣之道,不是儒门本心——
我叛的,是你们这群披着儒皮、吃人血肉的伪君子。”
话音落下,旧伤血气翻涌,他不压伤势,反而顺势引动儒门杀道,周身文气凝作漆黑剑意。
“我在北境,杀三妖将,护数十万边境流民。
你们在朝堂,饮酒作乐,卖国土、卖兵甲、卖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