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诗嫣那张涂着豆沙色口红的薄唇一撇，刻薄劲儿简直能溢出来。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黑色细高跟的鞋尖在空中一点一点的。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排队想见我们陈总吗？”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房地产公司的王总，做进出口的李董，还有市里领导的侄子……人家那才叫企业家。你？一个泥腿子农民，揣着几颗破草莓就想见总裁？笑死人了，你当演电视剧呢？”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彭卫脸上了。
彭卫盯着她，眼睛里的火苗“噌噌”往上窜。他活了二十多年，刀山火海闯过，枪林弹雨钻过，还真没被这么个办公室小妹当面羞辱过。
“看什么看？”王诗嫣被他盯得发毛，伸手“哗啦”一下把桌上剩下的草莓全扫到地上。
紫红色的果子滚了一地，有几颗还被她故意踩了一脚，果肉爆开，汁水染脏了光洁的地砖。
“再不滚，我叫保安了。”她指着门口，下巴抬得老高，“保安可不像我这么客气，他们动手，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2
一股邪火从彭卫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公司从保安到助理，都他妈一个德行——狗眼看人低。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他不甘心。
条条大路通罗马，没了你天天果业，老子的“红颜泪”还卖不出去了？但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也太憋屈了。
得闹出点动静。
至少得让那个藏在办公室里的“陈总”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你就这素质？”彭卫突然提高嗓门，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天天果业的员工就这样对待客户？真是开了眼了！”
他这一嗓子，估计半层楼都能听见。
王诗嫣“噌”地站起来，指着彭卫鼻子尖叫：“我就这素质怎么了？你算哪门子客户？滚！马上滚！”
“行，我走。”彭卫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一字一顿地说，“王小姐，咱俩打个赌。要是你们陈总看见这草莓，知道你把我赶走了，他得让你八抬大轿把我请回来。”
“做梦去吧你！”王诗嫣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砸过来。
彭卫“砰”地甩上门。文件夹砸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走廊里，已经有几扇门悄悄开了条缝，一双双眼睛在门后偷看。彭卫目不斜视，大步走进电梯。
3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墙壁映出他铁青的脸。
彭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么个奇葩。那女助理跟吃了枪药似的，从见面就开始喷火。
难道真是因为打扰了她的“好事”？
他想起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声音，心里一阵恶心。要是真在办公室干那事儿，这公司的风气也够可以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跳一跳。彭卫靠着厢壁，脑子里飞快盘算。
天天果业这条路暂时是断了。得找别的渠道。要不回去上网再查查？或者……直接去省城？省城市场更大，机会更多。
可时间不等人。三个月还二十万，现在过去快一个月了。龙诞草那边虽然稳定，但来钱还是慢。草莓必须尽快打开销路。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那个胖保安还站在那儿，见他出来，挤眉弄眼地问：“咋样？见着陈总了没？”
彭卫摇摇头，没说话，提着空了大半的泡沫箱往外走。
“哎，你那草莓……”保安在后面喊。
彭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送你了。”
4
十八楼，总裁助理办公室。
王诗嫣还在生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她抽出张湿巾，使劲擦着刚才被彭卫“污染”过的桌面，好像那上面有病毒似的。
“什么玩意儿，也配来见陈总……”她嘟囔着，一抬眼，突然僵住了。
办公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乌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穿了身香奈儿的米色套装，剪裁合体，衬得身材凹凸有致。脸上化了淡妆，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太有神了，看过来的时候，像能穿透人心。
“陈、陈总！”王诗嫣慌忙站起来，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刚才那个乡巴佬吵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让保安加强管理，这种闲杂人……”
“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陈思彤——也就是王诗嫣口中的陈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但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