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欧的机械义眼彻底暗了。
“能量回路过载,核心透镜裂纹,外壳密封失效。”她拆下那枚精密的机械眼,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轻微颤抖。“备用零件不够。现在它只是个装饰品了。”
船舱里一片沉默。失去机械义眼的辅助扫描和数据分析,对团队是重大削弱,尤其在这陌生海域。
“用这个。”林海将那枚从深海共鸣器事件后获得、泛着淡淡白光的特殊海域精华递给蕾欧。“系统标注它蕴含‘纯净能量’和‘微弱共鸣特性’,也许能修复,甚至……升级你的眼睛。”
蕾欧接过精华,机械义眼的残骸在掌心。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左眼的琥珀色眸子里燃起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给我工具,安静,还有……六个小时。”
她抱着零件和精华钻进了底舱临时改造的工作间。
林海和艾莉丝来到甲板。颠倒山已近在眼前,那五道从四海及伟大航路汇聚而来、违反重力向上奔涌的巨大海流,如同连接天地的咆哮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红土大陆的绝壁高耸入云,压迫感令人窒息。
“上升海流会在正午达到最强。”艾莉丝看着海图,那是她从海军带出的珍贵资料,“我们需要精准切入‘东海洋流’的中段,借助水势冲上山顶。错过,或者偏离,就是粉身碎骨。”
“你来掌舵。”林海说,他此刻的状态依然不佳,强行使用能力后果难料。
“当然。”艾莉丝握住舵轮,指尖微微发白。即便以她的心志,面对这自然奇观也难掩紧张。“但我们需要蕾欧的测算。上升海流内部有无数暗涌和涡流,单靠经验和海图不够。”
时间在等待和轰鸣中流逝。
正午前半小时,底舱门被推开。蕾欧走出来,脸色苍白,但右眼位置,一枚全新的机械义眼已经装上。它的外壳呈哑光银灰,结构更加流线精致,瞳孔处不再是简单的红光,而是内敛的、如同星云般的淡蓝色光晕。
“搞定。”她的声音带着虚脱,但充满兴奋,“不仅修复了,我还用那枚精华重构了核心!现在它拥有更强的扫描精度、能量感知,还多了个实验性功能——‘能量轨迹预读’,可以短暂预判高强度能量攻击的轨迹,但成功率和时长不确定。”
“足够了。”林海拍拍她的肩,“准备,我们要上山了。”
“飞鱼号”调整航向,朝着那如同巨龙吸水般的上升海流入口驶去。距离越近,海水被拉扯向上的力量越强,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是现在!全速!”
艾莉丝将辅助轮桨开到最大,帆吃满了从后方推来的、诡异的海风。小船像被无形巨手攫住,猛地投入那道奔涌向上的水墙!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变成了怒吼的蓝白色。船体几乎垂直,所有人都紧紧抓住固定物。气压剧烈变化,耳膜刺痛。透过舷窗,能看到两侧是几乎垂直的、飞速下滑的水墙,以及水墙中偶尔闪过的、被一起卷上来的巨大海兽骸骨和船只残骸。
“左舷三十度有巨型漩涡!避开!”蕾欧的新机械眼蓝光急闪。
艾莉丝疯狂打舵,船身与水墙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险险擦过死亡漩涡。
“正前方有暗礁凸起!来不及了!”蕾欧尖叫。
林海咬牙,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测绘之眼勉强开启。他锁定前方那块在激流中时隐时现的黑色礁石。
“地形具现·偏转!”
不是改变地形,而是在礁石表面“绘制”一层极短暂的、光滑的偏转力场。概念成功,但消耗让他眼前发黑。
“飞鱼号”船底擦着那层无形的光滑面划过,虽然剧烈颠簸,但未被撞碎。
上升,不断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轰鸣声骤变,压力一轻——
他们冲出了海面,来到了红土大陆的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身后是刚刚征服的、如同天河倒挂的上升海流。而前方,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片广阔如镜的山顶湖泊,湖水是诡异的七彩色,在阳光下缓慢旋转。湖泊另一端,五道巨大的水道如同伤口般劈开红土大陆,分别倾泻向伟大航路的七条起始航线。
他们到了,世界的十字路口。
“记录地点:颠倒山山顶湖。”林海喘息着,系统探索度暴涨。他看向那七道水道,“选择哪条?”
艾莉丝看向记录指针——进入伟大航路后,普通指南针会失效,只能依赖记录指针指向下一个岛屿。他们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尚未稳定。
蕾欧的机械义眼扫过七条水道,突然定格在第三条。“那条水道……水中有微弱的、规律的能量残留,很古老,和之前深海共鸣器的波动有细微相似。”
古代遗迹的线索?
“就走第三条。”林海做出决定。指针此刻也缓缓停下,指向的正是第三条水道的方向。
“飞鱼号”滑入水道,顺着奔涌向下的激流,朝着云层之下那片完全未知的、气候诡异、强者如云的海域冲去。
伟大航路,我们来了。
而林海不知道,在他选择第三条水道的瞬间,远在伟大航路某处的沙漠王国,皇家陵墓深处,一块沉寂的历史正文,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