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点是一片废弃的岛云农场。歪倒的、早已枯死的巨型豆蔓,几间半塌的云砖小屋,一口干涸的水井。死寂,只有风吹过云絮的呜咽。
“这里被废弃很久了。”艾莉丝检查着小屋,手指拂过厚厚尘埃,“没有近期生活痕迹,但结构完整,可以暂避。”
三人将伤势最重的林海扶进最完整的一间小屋。蕾欧立刻用剩余医疗物资重新处理他的伤口,艾莉丝则用刀削出几根云砖条,固定他骨折的左臂。
“六小时。”林海靠在冰冷的云砖墙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艾尼路的心网扫描过来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区域,或者……找到屏蔽他感知的方法。”
“修复‘天翔鸟’是唯一选择。”蕾欧的机械义眼扫过窗外那半埋的飞行器残骸,“它的主结构没散架,反重力核心似乎只是过载休眠,最麻烦的是推进器和控制系统。如果有工具、材料和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材料。”艾莉丝打断她,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建筑轮廓,“那里,天使岛的平民区。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现在空岛的局势,艾尼路对这里的控制有多严密,以及……哪里能搞到修理工具和零件。”
“太冒险了。”蕾欧反对,“我们是生面孔,还是青海人,艾尼路肯定已经通知了神官和神兵。”
“所以才需要伪装。”林海忍着痛,看向艾莉丝,“你之前提过,空岛有‘非法入境者’和‘流亡者’的说法。我们得扮成从青海意外流落至此的遇难者,对‘神’充满敬畏,只想修好船离开。蕾欧,能伪装你的机械义眼吗?”
蕾欧想了想,从工作服内衬撕下一块深色布料,快速缝成一个简易眼罩,遮住了右眼。“可以。但我的口音和常识……”
“少说话,跟着我。”艾莉丝说。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物,用泥土和灰尘抹脏了脸和衣服,掩去军人的锐利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饱经风霜的普通水手。“林海,你留在这里,你的伤装不了。”
“不,我必须去。”林海挣扎着站起,用一根云砖条当拐杖,“我的‘眼睛’能分辨谎言,能感知危险。而且,如果遇到神官盘问,我需要第一时间判断能否应对。”
艾莉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走不动了就说。”
三人将飞行器残骸用枯藤和云絮草草掩盖,然后互相搀扶着,朝着疑似平民区的方向走去。路上,林海忍着头痛,强行开启一丝绘世之眼的“基础感知”模式,过滤掉大部分信息,只保留对生命体情绪和恶意的模糊感应。
靠近那片建筑区,终于看到了人烟。一些穿着朴素、背后有小型翅膀装饰的空岛人,正在云砖房屋间走动,表情大多麻木、谨慎,交谈声压得很低。街道上偶尔有穿着统一白色制服、手持冲击贝武器的神兵巡逻队经过,居民们纷纷低头避让。
“气氛很压抑。”艾莉丝低语。
他们选了一条偏僻小巷,走向一个正在门口晾晒云棉的老妇人。老妇人看到三个衣衫褴褛、带着伤的陌生人,特别是林海和艾莉丝明显是青海人长相,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露出警惕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
“外乡人?你们……怎么上来的?”老妇人压低声音,快速看了看周围。
“我们的船遇到了上升海流,被卷上来了,迫降在西边的废弃农场。”艾莉丝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我弟弟受了重伤,我们需要医生,还有……修理船只的工具。我们想修好船,立刻离开这里,绝不给您和‘神’添麻烦。”
听到“神”字,老妇人明显哆嗦了一下。她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才快速说道:“医生……镇上唯一的医生被神官带走了,因为他治了一个被神之试炼打伤的人。工具……铁匠铺倒是有,但所有的铁和云贝都被神军管制,普通人买不到。你们……”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指了指小巷更深处的方向:“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有个关门的旧云贝店。店主老哈维……也许能帮你们。但别说是我说的。”说完,她匆匆抱起晾晒的云棉,躲进了屋里。
三人按照指引,找到了那家旧云贝店。门紧闭,招牌积灰。艾莉丝轻轻叩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