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时，云壑底部升起潮湿的冷雾，将崖壁和工坊入口吞没。这是个天然的掩护。
林海换上了老哈维翻出的、打着补丁的旧矿工服，用布条将伤臂紧紧固定在身侧，尽量减少晃动带来的疼痛。艾莉丝也换了装束，用头巾遮住显眼的银发，长刀用布条缠绕背在身后，看上去像个沉默的搬运工。
“路线记清楚了？”老哈维最后一次在地图上确认，“顺着岩架往东走三百米，有个被藤蔓盖住的、通往旧矿道上层的小洞口。从那里出去，贴着云壑北壁的阴影走，避开三处有发光苔的区域。垃圾场在神之岛西侧断崖下，外围是木栅栏，东侧有个排水口，栅栏烂了，能钻进去。但进去后，必须在一小时内出来，巡逻队会绕回。”
“明白。”艾莉丝点头，将一小包老哈维给的、用冲击贝粉末做的简易烟雾弹塞进口袋。
“这个带上。”蕾欧递过来两个用影像贝和透镜组临时改装的“单筒夜视镜”，“我用发光贝的余光做光源，有效距离五十米，能持续两小时。省着用。”
林海和艾莉丝接过戴上，世界顿时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虽然不如蕾欧的机械义眼清晰，但足够在黑暗中视物。
“保持通讯。”林海看向蕾欧手里那个用音贝改造的、只能短距定向传音的简陋通讯器。
“每隔十分钟，我会用固定频率发送一个安全信号。如果中断超过五分钟，或者收到求救信号，我和老哈维先生会启动备用计划。”蕾欧的声音透过音贝传来，有些失真，但稳定。
“备用计划？”
“工坊下面，我祖父挖了一条通往更深废弃矿层的逃生道，但几十年没用过，不知道通到哪里，也可能塌了。”老哈维说，“希望用不上。”
没有更多告别。林海和艾莉丝钻进雾气，沿着湿滑的岩架向东移动。夜视镜里，绿色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云壑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鸣叫，和风穿过岩缝的呜咽。
找到那个被藤蔓掩盖的小洞口，里面是近乎垂直向上的、人工开凿的脚蹬。艾莉丝率先爬上，用准备好的绳子将林海拉上去。洞口外是旧矿道的中层，这里更干燥，但空气流通，隐约能听到极远处、神之岛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钟声——那是神兵巡逻换岗的信号。
“走。”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冰冷的岩壁快速移动。艾莉丝在前探路，她的见闻色虽然还无法像心网那样大范围感知，但对近处的生命和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几次提前预警，避开了在边缘巡逻的神兵小队。
林海忍着头痛和手臂的抽痛，将绘世之眼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结构感知”状态，如同人形探地雷达，扫描着前方地面的稳固度和可能隐藏的坑洞。这个状态消耗不大，却能救命。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云壑北壁的尽头。前方，神之岛西侧断崖如同黑色的巨人俯视下方。断崖底部，一片用粗糙木栅栏围起来的广阔区域出现在夜视镜中——垃圾场。
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碎裂的云贝外壳、扭曲的飞行器骨架、破损的武器……在绿色视野里，像一片钢铁与死亡的坟场。东侧栅栏果然有个缺口，被几块倾倒的金属板半掩着。
“没有守卫在缺口附近。”艾莉丝观察了几分钟，“但里面有三组移动热源，正在沿着固定路线巡逻，每组两人。交错过境时间大约三分钟。”
“够我们潜入了。找推进器。”林海压低声音，率先从缺口钻入。
垃圾场的味道令人作呕——锈蚀、机油、腐烂的有机质、还有淡淡的高温灼烧后的气味。两人弓着身，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间快速穿行。蕾欧给的夜视镜不断扫描着周围物体的轮廓，与记忆中“天翔鸟”推进器的结构进行粗略比对。
“那边！像是飞行器残骸集中区！”艾莉丝指向垃圾场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堆放着十几架大小不一、但都损毁严重的飞行器骨架。
两人潜行过去。大部分是神兵制式的小型巡逻艇，结构简单，推进器也很简陋。终于，在角落一堆被压在最下面的残骸中，他们看到了一架体型稍大、造型更笨重、带有四组小型推进环的老式飞行艇。
“就是它！老哈维说的那种！”林海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