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快！”
老哈维的反应比神兵的脚步声更快。他掀开柜台后一块不起眼的云砖地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下面是旧矿道，废弃几十年了，能通到镇外！”
脚步声和叫门声已到隔壁。来不及犹豫，林海在艾莉丝的搀扶下率先钻入洞口，蕾欧紧随，老哈维最后进入，从里面拉过一块伪装成地板的厚实岛云块，将洞口严丝合缝地盖上。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压抑的、带着尘土和霉菌味的空气。蕾欧的机械义眼立刻切换为夜视模式，散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脚下湿滑向下的石阶。
“扶稳，下面有积水。”老哈维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即便独臂独眼，脚步也快而稳。
头顶传来沉闷的、砸门和呵斥的声音，但很快被岩石隔开，变得模糊。四人沿着仅容一人通行的矿道向下走了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平缓潮湿，脚下出现浑浊的积水。空气更加憋闷，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这里是旧矿道的通风井之一，通向镇外的云壑。”老哈维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侧耳听了听，“神兵找不到这里，但他们可能会封锁外围。我们得在包围圈合拢前，赶到我的秘密工坊。”
“工坊？不在镇上？”艾莉丝警惕地问。
“在云壑崖壁的裂缝里，我以前私藏工具和做实验的地方。”老哈维说着，转向右侧更狭窄的通道，“这边，小心头顶，有松动的云钟乳。”
通道越来越难走，有时需要涉过齐腰深的冰冷积水，有时要侧身挤过岩缝。林海的伤臂被艾莉丝小心护着，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痛，他咬牙忍着，绘世之眼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对周围地质结构稳定性的警戒。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是那种冷色的、矿石发出的天然磷光。通道尽头，一个被巨大藤蔓根系半掩的洞口外，是深不见底的云壑和对面的峭壁。而洞口侧下方，一道仅半米宽的天然岩架延伸出去，岩架尽头，一扇用废弃金属和云贝壳拼凑成的简陋门，嵌在崖壁裂缝里。
老哈维的“工坊”。
撬开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二十平米，高不足两米。墙壁上凿出简陋的置物架，堆满了各种贝壳、金属零件、半成品的工具，还有几盏用发光贝和细小管道做的简易灯，散发着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一张用石板搭成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图纸和半截未完成的机械臂。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金属和某种发酵云贝液的味道。
“安全了，这里的心网信号很弱，云壑的紊乱气流和特殊矿石能干扰。”老哈维松了口气，点燃一盏用炎贝供能的小炉子，烧上水。“处理一下伤口，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正事。”
他翻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医疗箱，里面的药品早已过期，但绷带和消毒酒精还能用。艾莉丝重新为林海清创包扎，蕾欧则迫不及待地扑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图纸和零件，机械义眼光芒大盛。
“这些图纸……是古代飞行器的备用零件设计？还有这个……”她拿起那半截机械臂，“用云贝驱动和感应合金做的？虽然粗糙，但思路很古老，和‘天翔鸟’的部分传动结构原理接近！”
“我祖父留下的东西，我这些年偷偷研究的。”老哈维有些自得，又有些苦涩，“但很多关键材料和技术，都被神军垄断了。我只能用废弃品和边角料做些小玩意。”
他走到墙边，推开几个木箱，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壁龛。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不同颜色的、保存完好的中高级云贝——喷风贝、炎贝、冲击贝、甚至有两块稀有的、用来储存能量的“灯贝”。
“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老哈维抚摸着那些云贝，像抚摸孩子，“本来是打算哪天实在活不下去，就靠这些逃命的。现在，给你们了。只要能修好‘天翔鸟’。”
“我们需要先知道它具体损坏情况。”林海忍着痛，靠在墙边，“蕾欧，你之前扫描的结果，加上老哈维先生的图纸，最快多久能出修复方案？”
蕾欧已经将机械义眼连接到工作台上一台勉强能用的、用影像贝和透镜组改装的“分析仪”上，快速导出了之前迫降时扫描的飞行器结构图。三维图像悬浮在半空，红色的损坏标记触目惊心。
“主结构完整度85%，但左侧主翼根部和机身连接处有撕裂性损伤，必须焊接加固。反重力核心过载休眠，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重启，我们有两块灯贝，应该够用。最麻烦的是尾部幽能推进器——核心能量导管断裂，环状喷射口变形卡死，这需要精密加工更换零件，我们没有设备，也没有材料。”
“零件……也许有替代品。”老哈维眯着独眼，仔细看着推进器的结构图，“神之岛西侧的旧垃圾处理场，堆放着历年来损坏淘汰的神兵飞行器和武器残骸。那里是禁区，有神官巡逻，但……如果能混进去，或许能找到可用的东西。我记得，有一种老式神兵飞行艇，用的就是简化版的幽能推进，虽然功率小得多，但核心结构类似。”
“垃圾场……”艾莉丝沉吟，“守卫情况？”
“平时只有一队低级神兵，但最近特殊时期，可能会加强。”老哈维说，“而且，进出要经过云浮桥，容易被发现。”
“晚上行动。我和艾莉丝去。”林海做出决定，“蕾欧，你和老哈维先生留在这里，研究具体的修复步骤，计算我们需要哪些零件。如果我们能带回推进器核心，你有把握替换吗？”
蕾欧快速在脑海中模拟，机械义眼蓝光急闪。“如果有完整的旧推进器作为参照和零件库，加上这里的工具，成功率……六成。但需要时间，至少一整夜。”
“够了。”林海看向艾莉丝，“我们今晚就去。老哈维先生，垃圾场的地图和守卫换班时间，有吗？”
老哈维转身，从床铺下抽出一张手绘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年轻时当矿工偷偷画的。守卫换班是上半夜和下半夜交替，中间有大约二十分钟的空隙。但神官……说不准，特别是那个掌管刑罚的‘苍天骑士’修罗，有时会夜间巡视。”
“修罗……”艾莉丝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蕾欧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轻微的警报嗡鸣。她快速调出一个能量监测界面，上面显示，一道强大但隐晦的、带着独特“倾听”频率的能量波动，正在云壑上方的高空缓缓扫过。
“是心网！艾尼路在扩大搜索范围！虽然这里干扰强，但波动在增强，他可能意识到我们藏在干扰区了！”
“不能留了。”林海挣扎着站起，“老哈维先生，给我们指一条去垃圾场的隐蔽路线。艾莉丝，准备一下，天一黑就走。”
“你的伤……”
“死不了。”林海打断艾莉丝，看向工坊外那片被悬崖切割出的、狭窄的紫色天空。
夜幕即将降临，而他们要在神的眼皮底下，当一个彻夜不眠的、窃取希望的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