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骨骼都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炒豆子一般。
那不是受伤的脆响,而是一种筋骨拉开、力量充盈的征兆。
木桶离他有七八步远。
他定了定神,朝那边走去。
脚步落下时,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拖沓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轻盈。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轻了一半,但蕴含的力量却翻了不止一倍。
走到木桶边,一股夹杂着苔藓和朽木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低下头,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簇压抑不住的火苗。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舀水时,眼角的余光忽然在水面的倒影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晃动。
在他的倒影后方,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门缝外,有一片树影。
而那片树影的底部,似乎多了一抹不属于树干的、灰扑扑的衣角。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在外面!
几乎是本能反应,秦绝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王虎刚走,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去而复返。
那会是谁?
难道是王虎的狗腿子留下来监视自己的?
他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着水面倒影里的那片衣角,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那衣角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变换姿势。
紧接着,一只手从树后探出,手里捏着一个细小的纸包。
那人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倒进了木桶旁的积水洼里。
粉末入水,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下毒?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进秦绝的脑海。
投在水洼里,而不是直接投进桶里……这是在试药性?
还是想等自己打水时,让手沾上毒,再通过喝水或触碰口鼻的方式中毒?
好阴险的手段!
秦绝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人做完这一切后,似乎很满意,又将身形缩回了树后,只留下那片若隐若现的衣角,证明着他的存在。
从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和瘦小的身形来看,不像是王虎本人。
秦绝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矿洞里的人。
很快,一个谄媚的、跟在王虎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身影浮现出来。
赵二。
王虎最忠实的一条狗。
平日里没少帮着王虎欺压别的杂役,手上也沾过血。
王虎找不到证据,但又不甘心,所以派赵二来下黑手,杀人灭口!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更不会偷藏矿石的。
秦绝的眼神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胃里那块雷纹石残留的温热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得更加迅猛。
他不能让赵二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
想到这里,秦绝故意做出一个踉跄的动作,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伸手扶住木桶的边缘,大口地喘息起来。
然后,他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水,直接泼在了自己滚烫的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那片衣角的主人彻底放下了心。
紧接着,秦绝像是口渴到了极限,弯下腰,双手捧起水,咕咚咕咚地就往嘴里灌。
当然,他的指缝在捧水时特意张开了一些,大部分水都顺着下巴流下,真正喝进去的,不过一两口。
做完这一切,他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像是要走回自己的草堆。
才走了两步,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双眼圆瞪,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呃……”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伸出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咙,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面朝下,趴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树后的那片衣角凝固了片刻。
几息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树后闪了出来,正是赵二。
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锥。
他先是停在几步外,紧张地观察了“尸体”片刻,见秦绝毫无反应,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从王虎那里领了命令,只要干掉秦绝,就能得到一笔赏钱,甚至有机会摆脱杂役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贪婪更盛。
他一步步靠近,举起了手中的铁锥,准备对准秦绝的后心,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死得不能再死,才最保险。
近了。
更近了。
赵二已经能闻到秦绝身上那股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铁锥对准了目标。
就在他俯下身,手臂发力的瞬间!
原本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秦绝,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猛然弹起,如同蛰伏的猎豹。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起身的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赵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尖叫,想后退,但一切都太晚了。
秦绝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的右手并指如剑,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一道淡淡的青铜色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秦绝的两根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豆腐里,精准而又毫不费力地贯穿了赵二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