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十安,杀人了。
不,准确地说,是杀“人”。
此刻我瘫坐在寝室的瓷砖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水果刀。刀是我从楼下超市买的,十九块九,切西瓜都嫌钝,但现在它插在林浩的胸口——我睡了四年的上铺兄弟。
林浩没死。
至少,没死透。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缓慢而规律。血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从刀口汩汩往外冒,在地板上蜿蜒成怪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深处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还在有节奏地明灭,像在呼吸。
我杀他,是因为三小时前,我看到他吃了王磊。
我们寝室四个人,我,林浩,王磊,还有上周退学回家的陈宇。王磊昨晚说去通宵自习,今早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在图书馆趴着睡了。但上午十点,我忘了带专业课课本,折返回来拿,推门就看见了那一幕——
林浩背对着门,蹲在王磊的桌前。我起初以为他在找东西,直到听见咀嚼声。
黏腻的、湿润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林浩?”我喊了一声。
他转过来。
我看见他满嘴是血,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没吞下去的东西,像是半截手指。他手里捧着王磊的头——真的是王磊,我认得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和永远凝固在脸上的惊恐。林浩看见我,咧嘴笑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
“十安,”他说,声音含糊不清,像含着什么东西,“王磊的脑子……是甜的。”
我转身就跑。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狂奔,摔了三跤,膝盖和手掌全擦破了。我想报警,手机掏出来五次,又放下五次。说什么?说我室友吃了我另一个室友?警察会信吗?精神病院的救护车会先来接走谁?
我躲进教学楼厕所的隔间,锁上门,浑身抖得像筛糠。直到下午两点,我才勉强冷静下来一点。我查了手机,没有新闻,没有警报,一切如常。班级群里王磊的账号还安静地躺着,没人问他为什么没来上课。
也许……也许是我疯了?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我决定回去看看。
我推开门时,寝室干净得可怕。地板拖过,还带着水渍的清新味。王磊的桌子整整齐齐,课本摞成标准的长方体,连笔都按颜色排好。林浩坐在自己桌前打游戏,戴着耳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回来了?”他回头冲我笑,笑容干净温和,嘴角没有一点血迹。
“王磊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不是通宵去了吗?还没回吧。”林浩说着转回去,继续打他的团战,“对了,你上午不是回来拿书吗?怎么又跑了,课都没上。”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要么我彻底疯了,要么眼前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在演戏。而无论是哪种可能,我都不能和它单独待在这个十二平米的房间里过夜。
所以我去了超市,买了那把刀。
我躲在楼道里等到晚上十一点,估摸着他该洗漱了。我听说——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传闻——这些东西在午夜时分力量会减弱。十一点半,我听见浴室水声停了。我握紧刀,藏在门后。
林浩哼着歌走出来,擦着头发,只穿了一条裤衩。他走到自己桌前,弯腰去拿充电器。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刀对准他后心。但他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刀尖偏了,扎进他左胸。他没叫,只是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我,表情有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