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睁开眼。
眼睛是正常的,棕色,疲惫,但清澈。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痛苦,有后怕,还有一丝……感激?
“你没跑。”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腿软了。”我说实话。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成功。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扶了她一把。她靠墙坐着,和我并排,肩膀挨着肩膀。我们俩都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还是地下室的潮气。
“刚才那是什么?”她问,看着我的手腕。
“不知道。”我把手腕亮给她看。暗红色的胎记,边缘有些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但皮肤完整。“它自己烧起来的,烧了你的诅咒,也差点烧死你。我勉强让它停了。”
苏茜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
“观测者印记……”她喃喃道,“分局的档案里,只记录过三个激活案例。一个成了序列5的‘先知’,但疯了,现在关在总局的特殊收容所。一个晋升序列6时失控,畸变成不可名状的东西,被三位序列4联手清除。最后一个……失踪了,五十年前,在南极的一次勘探任务中。”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是第四个。而你的印记,表现出了之前三个都没有的特性——主动防御,甚至能对抗‘深渊诅咒’。这不是普通的观测者印记,张十安。这是……更高级的东西。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你的诅咒呢?”我没接她的话,我现在不想讨论我的印记有多特别或多危险。我指着她胸口,“那是什么?你之前说旧伤,但旧伤不会这样爆发。”
苏茜沉默。
她低头,拉开战术服的高领。锁骨下方,心脏正上方的位置,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黑色的烙印。形状不规则,像一团扭曲的荆棘,中央嵌着一颗“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一个复杂的、由细密符文构成的图案,看起来像睁开的竖瞳。
烙印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
“三年前,第七分局处理一个代号‘哭嚎修道院’的异常点。”苏茜的声音很平静,但太平静了,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是一个序列6的‘堕落祭祀’制造的污染巢穴。我们小队六个人进去,只有我活着出来。出来时,我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唯一没被污染的幸存者。但那孩子……在我抱她出修道院大门的瞬间,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胸口咬了一口。”
她顿了顿。
“那不是孩子,是祭祀制造的‘诅咒载体’。那一口,把‘深渊诅咒’的种子埋进了我身体。之后三年,我靠分局提供的抑制剂和定期净化仪式压制它,但它一直在生长,在侵蚀。每用一次序列能力,侵蚀就加深一分。每接触一次高浓度污染,它就更活跃一点。分局的医疗组说,我最多还有一年,就会完全失控,变成……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东西。”
“没有办法清除?”
“有。但需要序列5以上的‘净化者’出手,或者找到诅咒的‘源头载体’——就是当年咬我的那个‘孩子’,她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杀了她,诅咒自动解除。但找到她,比找到序列5帮忙更难。”苏茜拉好衣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所以,你刚才应该跑的。等我完全失控,我会变成比地下室里任何畸变体都危险的东西。而你是观测者,你的灵魂对我是大补,吞噬你,能让我保持更久的人性,或者说,更久的‘可控’。”
我没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显得虚伪。鼓励?毫无意义。承诺帮她找解除方法?我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当调查员?”最后我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苏茜睁开眼,有点意外。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退休?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也好过每天在刀尖上跳舞,还可能害死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