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已非“外”所能形容。
这里是万界的尽头，时光的坟场。没有星辰，没有物质，只有一条贯穿虚无的银色长河在无声奔涌，那是时光本身，是亿万万生灵命运的具现。河水每一滴都映照着一个世界的生灭，亿万生灵的悲欢在其中沉浮、破碎、重组。
此刻，时光长河在流动。
九柄透明长矛钉在河面之上，矛身由凝固的时间流扭曲而成，矛尖处时空塌陷，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那里瓦解。每一柄矛都贯穿了一个白衣身影的四肢、胸膛、丹田、识海...伤口处没有鲜血涌出，只有银白色的时光碎片在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在倒映着某个时刻的毁灭。
“第九次了。”
被钉在时光长河上的囚徒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若不是那双眼睛中沉淀着万古的沧桑，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误入禁地的青年。
他的白发在无风的虚无中狂舞，每一根发丝的末梢都在崩解成时光尘埃，飘散、湮灭、归于虚无。
“你们猎杀我九世，抹除我族九次。”囚徒看着围在四周的九道身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他人的故事，“每一次，我都变得更强，每一次，我都更早察觉你们的阴谋。可每一次，我族都死得更惨，灭得更彻底。”
九道身影，九位时序的守护者。
他们身披流动的时间神袍，袍上每一道刻度都在闪烁，那是诸天万界的时间轨迹。他们是时光的化身，是因果的仲裁者，是这座矗立在时间尽头的主人。
为首者手持一柄与其他长矛迥异的武器，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固的悖论之矛。武器在虚实之间变幻，时而为矛，时而为锁，时而化为一张笼罩万古的巨网。
“时间必须唯一，过去必须不可改。”时序之主的声音没有情绪，那是时光本身在发言，“你窥探平行分支，改变可能未来。这是对时序铁则的亵渎，必须彻底抹除。”
囚徒笑了。
笑声在时光长河上回荡，震得河水翻腾，亿万世界的倒影在涟漪中破碎、重组、再破碎。
“所以我的父亲，那个直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修士的老人，在第三百二十七条时间线上被你们以‘时序病毒’之名，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存在痕迹同时删除？”
“所以我的爱人，她甚至没有觉醒血脉，只是因为我爱她，就在九千条时间线上被同步处决，连曾经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抹去？”
“所以我的孩儿...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你们在一切可能的时间线上提前扼杀？”
囚徒每说一句，钉在他身上的长矛就震动一次，更多的时光碎片从伤口迸溅。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映照出一幅幅惨烈的画面，白发老者被无形之力从时光中“擦除”，温柔女子在九千个世界中同时化为光点消散，婴儿的啼哭在响起前就已沉默
“必要的代价。”时序之主依然平静，“为了维护诸天时序的稳定，些许个体的牺牲是合理且必要的。”
“些许个体？”囚徒的笑声陡然转厉，“我族传承三百代，散布在八万四千条时间线上，总计九亿七千万族人！在你们口中，只是‘些许个体’？！”
九道身影沉默。
“好，好一个必要的代价。”囚徒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插着的悖论之矛正在抽取他的“存在本质”，每一息都在抹除他的一段历史，一段记忆，一段情感。
但他不在乎了。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手中浮现一卷图轴。
图非帛非皮，非金非玉，材质超脱了一切物质定义。图上没有固定的景象，上一瞬是山河万里，下一瞬是星辰大海，再一瞬又化作时光洪流。唯有图轴边缘流转的无数时光刻度永恒不变，那是诸天万界的时间坐标。
“时空至宝‘乾坤图’...”时序之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囚徒抚摸着图轴，指尖所过之处，图上流光溢彩，映照出九幅不同的时空画卷，“你们怕的是，有人能打破你们制定的规则。”
他看向九人，眼中同时倒映出九条时间线的终局，
第一世：他初成仙王，家族被强敌所灭，他燃烧神魂复仇，最终道灭身殒。
第二世：他得乾坤图时间碎片，逆转时空回到少年时，百年成王，可当他志得意满时，家族在更恐怖的阴谋中覆灭，连敌人都找不到。
第三世、第四世...每一次逆转，他都更早得到乾坤图，成长更快，可家族覆灭的劫难也一次比一次诡异、一次比一次无解。
直到这第九世，他已踏足仙帝巅峰，集齐乾坤图的时间、空间两大碎片，触摸到了“超脱”的门槛。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他们降临了。
原来，他那能窥探平行时空的血脉天赋，是时序圣殿绝不能容忍的“变数”。
“你们在每个时间节点，猎杀我族子弟。”囚徒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积累了九世的滔天怒火，“用‘时序抹除’、‘因果裁剪’、‘存在否定’...你们甚至不敢正面厮杀，只敢躲在时光背后，用最卑劣的手段扼杀一切可能！”
“这是时序的意志。”他抬起悖论之矛，“现在，交出时空至宝，我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囚徒笑了，笑得癫狂，笑得时光长河都为之震颤，“我经历了九世轮回，每一世都看着至亲死在眼前，每一世都拼尽全力却只能延缓毁灭的到来。你问我痛不痛快？”
他猛地将乾坤图抛向高空！
“他要自爆至宝！”九人同时色变，时序锁链从虚空伸出，交织成天罗地网。
但没有自爆。
他做了一件让九位时序守护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