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良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些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答案，比如“为人民服务”，比如“实现人生价值”，在老人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陈良沉默了下去，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陈岩石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
“为了改变命运，为了让那些曾经欺负我、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也为了……让那些和我一样，出身普通、毫无背景的人，能从我身上看到一点希望，能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可言。”
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陈岩石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良久。
“哈哈哈！好！”
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猛地在书房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说得好！说得真实！”
陈岩石用力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年轻人，有野心不是坏事！关键是要把这野心，用在正道上！”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良，目光灼灼，“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快意恩仇，这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庙里供着的泥胎菩萨！”
陈岩石重新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年轻的时候，跟你想的一样。可惜啊，这么多年过去，像你这样还敢把真心话掏出来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
他看着陈良，眼神里那份审视彻底消失，化为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
“我决定了，交你这个忘年交。以后在吕州，有什么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裤和白衬衫，眉宇间与陈岩石有几分相似，但更添了几分现代精英的锐气。
他看到书房里的陈良，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爸，家里来客人了？”
陈岩石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海，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忘年交，陈良。”
他又转向陈良，介绍道：“小陈，这是我儿子，陈海，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工作。”
陈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这位在政法系统威望极高的老人，骨子里是何等骄傲，眼界又是何等之高。这么多年，能被他请进书房喝茶的同辈都寥寥无几，更别提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忘年交？
这个叫陈良的街道办科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良已经站起身，面对这位省检察院的实权人物，他没有丝毫的局促，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陈检察官，您好。”
陈海与他握了握手，入手温和而有力。他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陈岩石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陈良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
“小陈，吕州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些人，有些事，凭你现在的身份，暂时还惹不起。”
“但只要你有真本事，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后面给你撑着，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记住，做人要正，做事要稳，做官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