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扯开牛皮纸,翻开泛黄的页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急剧收缩。
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应俱全。
吕州市规划局王局长,嫁女,贺礼十万。
汉东省建设厅张处长,子留学,赞助二十万。
京州市某领导,购置别墅,无息借款三百万。
……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足以将一个官员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这些名字,许多他都在汉东的新闻上见过,他们道貌岸然地出现在镜头前,背后却早已被金钱腐蚀得千疮百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陈良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几页记录着关键人物和巨额款项的页面,压抑着颤抖,疯狂地按下了快门。
“咔哒、咔哒……”
快门声在死寂中如同重锤。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谁在那儿!”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射了过来,刺得陈良睁不开眼。伴随着光柱的,是一声充满警惕的断喝。
是巡逻的保安!
陈良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在光线照到脸的前一秒,他已经将手机塞回口袋,同时合上账本,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迎着光站了起来。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一前一后堵住了门口,手里的橡胶棍指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领头的保安喝问道,手电光在他和被撬开的柜子之间来回移动。
“大哥,别误会,别误会!”陈良举起双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我是来做市场调研的,想找个厕所,这地方跟迷宫似的,绕着绕着就迷路到这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极为自然地走上前,塞进领头保安的手里。
“真不好意思,给两位大哥添麻烦了,能带我出去吗?”
领头的保安掂了掂手里的钱,又瞥了一眼陈良不像坏人的穿着打扮,脸上的警惕缓和了许多。他用手电照了照陈良的脸,确认没什么问题。
“行了,跟我来吧,下次别乱跑。”
陈良心中稍定,正准备跟着两人离开。
“等一下。”
一个清脆却带着颤音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陈良的身体瞬间僵住。他回头,看到高小凤正站在地下室门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她的脸色在手机光芒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她的目光掠过被撬开的铁皮柜,最后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两个保安也回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高小凤没有理会保安,她快步走到陈良身边,趁着保安转身的瞬间,将一张叠好的纸条飞快地塞进他的手心,掌心冰凉而潮湿。
“这里不安全,快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吹过耳畔,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恐惧。
陈良握紧了手心里的纸条,那小小的纸片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深深地看了高小凤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丝感激,随后迅速转身,跟着保安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出美食城,户外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他快步坐进车里,反锁车门,这才喘着粗气,展开了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湿润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和一个电话号码。
“小心赵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