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十年冷眼。十年欺辱。十年绝望。
在这二十八个字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咧开嘴,想笑,却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抽气。
然后,他注意到了无字书的变化。
在空白的封底内侧,一行极淡的、仿佛用枯血写就的小字,缓缓浮现:
【诗鸣需以‘未蒙尘之心’为引。当前适配者:冷无涯(甲等第七)。祭之,可成。】
陆清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烧起来。
祭之,可成。
九个时辰,弹指即过。
晨钟敲响第三遍时,陆清欢推开了柴房的门。
他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但脊背挺得笔直。道袍依旧破旧。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穿过清晨薄雾,再次走向道碑广场。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侧目。
“他还真敢来?”
“听说冷师兄放了话,今天要他在‘斩念关’上,彻底变成个笑话。”
陆清欢仿佛没听见。他只是走着自己的路。
脑海里,那四行诗字字铿锵,随着心跳一起搏动。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他在广场边缘,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冷无涯。
没有犹豫,陆清欢径直走了过去,挡在冷无涯面前。
喧哗声瞬间一静。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废物,你挡我路了。”冷无涯挑眉,语气轻慢。
陆清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本无字书。
“冷师兄,”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赌一局吗?”
“赌?”冷无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跟我赌?你这条废物的命吗?”
“就赌这个。”陆清欢将无字书举高了些,“我父母留下的遗物,据说关联着一桩失传的上古秘藏。我若今日‘斩念关’不过,此书归你。我若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冷无涯。
“我要你,当众给我磕三个头。说‘陆师兄,我错了’。”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一个十年零分的废物,竟敢对甲等第七的冷家嫡子,提出如此荒谬而羞辱的赌约!
冷无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而危险。他盯着那本看似普通至极的空白册子,又看向陆清欢那双异常平静、甚至死寂的眼睛。
理智告诉他,这废物在虚张声势。
但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修士本能的悸动,让他对那本“遗物”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窥探欲——尤其是册子边缘一道焦痕,纹路竟与他幼时在家族禁地某张残破古图上见过的印记,有三分模糊相似。
“好。”冷无涯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这废物今天怎么‘过’!
你若过了,我冷无涯不仅磕头,从此见你绕行!你若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会亲手把你扔下山,并且,会让你‘好好’享受最后这段路。”
陆清欢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起无字书,转身,走向考核队列。背影依旧单薄,却莫名透出一股引而不发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冷无涯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捻动。那本破书……今晚,他一定要弄到手,看个究竟。
而陆清欢,感受着怀中无字书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仿佛在催促,在渴望。
九个时辰。
祭品已就位。
当那首诗响起时,这冰冷的广场,必须听见。
而第一个听见的代价,将由冷无涯,亲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