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没有破碎。
反而……在增强?在蜕变?
那乳白色的光,那银亮的丝线,那温暖的画面……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与“绝情道韵”截然相反,却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撼动人心的力量!
“谁言寸草心……”
陆清欢念出了第三句。他睁开眼,眸中已盈满水光,却清澈坚定如湖。他握住母亲那只枯瘦的手,将自己掌心那温热的、流淌着“至孝”诗心的力量,缓缓渡了过去。
“报得三春晖。”
最后一句,声落,光盛!
轰——!
并非爆炸,而是共鸣!是亿万心弦被同时拨动的宏大回响!
母亲那虚幻的躯体,在这至孝之光的灌注与诗句意境的共鸣下,并未“消散”,反而瞬间凝实到了极致!
她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晕,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中不再是病痛的浑浊,而是恢复了陆清欢记忆深处,最温暖、最明亮的慈爱光芒。
她看着陆清欢,嘴角漾开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欣慰的笑容,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那件由光之丝线交织而成的“游子衣”,翩然落下,轻柔地披在了陆清欢的身上。
霎时间,陆清欢只觉得一股精纯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念力”自幻境深处、自那件光衣之中疯狂涌来,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的“反哺”与“祝福”!
这力量洗涤着他的经脉,稳固着他初生的诗心,抚平着诗气暴走带来的刺痛,甚至让他因《侠客行》刻字而损耗的精神力都在快速恢复、壮大!
外界,水镜剧烈波动,画面闪烁!“红尘炼心图”本身,竟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
叹息声中,画卷边缘,那承载了无数“斩念”故事、本该坚不可摧的卷轴材质,竟然……浮现出了几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纹!
“这……这怎么可能?!”
“幻境反哺?!画卷自损?!”
“他……他没斩!他反而……让幻象‘活’了过来,还得到了幻境力量的加持?!”
“这是什么邪法?!不,这是什么道?!”
惊呼声、质疑声、骇然声,终于如火山般爆发开来,席卷整个广场!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斩念关”,乃至对“修道”本身的认知!
高台上,一直古井无波的监院,此刻霍然起身,盯着水镜中那披着光衣、接受幻境反哺的陆清欢,以及画卷边缘的裂痕,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他身边的吴执事更是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水镜:“逆道!此为逆道之行!
画卷有灵,此子所为,已撼动‘炼心图’根本规则!当立即终止,擒拿问罪!”
冷无涯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嫉妒与更深恐惧的扭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清欢竟然能以这种方式“过关”,而且造成的轰动,远比单纯“斩灭”要恐怖百倍!
人群中,苏暮雨紧紧捂住了嘴,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那“慈母手中线”的画面,那“报得三春晖”的吟诵,像一把钥匙,狠狠撞开了她冰封的心门。
她想起自己重病在床、日夜思念的母亲,想起入门时被迫立下的“斩断尘缘”的道誓,一种强烈的共鸣与难以言喻的悲怆,让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而陆清欢,在幻境之中,轻轻松开了母亲的手。
母亲的幻影带着满足的微笑,如星光般缓缓消散,回归画卷本身。那件光之“游子衣”也化作点点暖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叮。检测到极致纯粹之‘至孝’情念共鸣,引动‘红尘炼心图’本源反馈。】
【诗心感悟提升。领悟核心诗心之一:【至孝】。】
【精神力大幅提升,诗气根基稳固。】
【‘斩念关’通过。评价:亘古未闻,以情破妄,反哺成道。】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平静无波,却让陆清欢道心更加通明。
他缓缓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幻境与画卷的阻隔,投向了外界那片沸腾、骇然、充满敌意与不解的冰冷广场。
画卷光芒收敛,将他轻柔送出。
陆清欢重新立于广场之上,身影依旧单薄。但此刻,他身上仿佛还萦绕着未散的乳白微光与至孝温情,与广场上弥漫的绝情道韵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他抬起头,迎向无数道惊疑、恐惧、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吴执事与神情莫测的监院身上,平静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斩灭至亲,可得道乎?”
“以情破妄,可为道乎?”
“弟子陆清欢,此关已过。”
“敢问监院,诸位执事,及在场诸位同门——”
“吾之道,诗道。以情为薪,以心为火,照见本真,可乎?”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答案,在每个人剧烈翻腾的道心与认知中,疯狂冲撞。
而一场远比“斩念”更为激烈、关乎道统根本的理念风暴,已在这青云道院的上空,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