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孤耸于青云主峰之侧,终年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心神摇曳。
今日的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幸灾乐祸的,有满心好奇的,也有真正被那日“诗心抗掌”震撼,想亲眼看看这“异端”究竟有何能耐的。
陆清欢走上石阶时,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鄙夷、审视、恐惧、期待……五味杂陈。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步伐却沉稳如山。
体内,那三枚“诗意种子”——竹石的坚韧、从军行的铁血、游子吟的温情,在昨日“问道阁”问询的无形压力下,反而愈发凝实,与道心交融得更加紧密。
高台上,监院端坐,面色平淡。
两侧,问道阁三位长老端坐。左边那位黑袍老者厉沧溟,眼神如鹰,死死盯着陆清欢,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意。中间的胖老者百事通,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看不出深浅。右边那位面容如石刻的石不语,则闭目养神,恍若不闻外界之事。
苏暮雨早已立在台中央。
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腰间青锋在铅云下泛着清冷寒光。
她看着陆清欢走来,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漠然,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决绝与……困惑。
“陆清欢。”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直接传入陆清欢耳中。
“我之道,在于‘绝情’。斩尽俗世羁绊,断绝七情六欲,方得剑心通明,一往无前。”
“你之道,在于‘诗情’。以凡俗悲欢,无用念想,铸就道基。”
“今日,我只问一句——”
她手腕一抖,青锋出鞘三寸,清越剑鸣如龙吟,瞬间撕裂了肃杀的空气!
“你这‘无用之情’,可挡我‘绝情之剑’一击否?!”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一股冰封千里、万物寂灭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繁复的剑招起手。
苏暮雨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剑气,凭空而生!
剑气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出细微的黑色裂纹!它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陆清欢的识海,他的道心,他的“诗意种子”!
绝情剑意,灭绝生机,更斩道念!
太快!太冷!太绝!
台下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灵魂都要被冻僵!
这就是甲等天骄,苏暮雨的真正实力!一剑之威,竟已如此恐怖!
陆清欢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道剑气,而是在面对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一座要将他连同他的“情”、他的“诗”、他所有温暖的记忆,彻底碾碎、冰封的绝情之壁!
不能退!
退,则道心蒙尘,诗气涣散,再无翻身之日!
“呵……”
陆清欢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血丝,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悍勇。
他闭上了眼。
不再是去“看”那道绝情剑气。
而是去“听”,去“感”。
听风过耳畔的呜咽,感心脏在胸腔的擂动,感丹田内三颗诗意种子在极致威胁下的剧烈震颤与共鸣!
《竹石》的坚韧在咆哮,要顶住这绝情之壁!
《从军行》的铁血在沸腾,要撕碎这冰封囚笼!
《游子吟》的温情在流淌,要融化这亘古寒冰!
“你要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