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498-1500年，阿尔巴拿郊外·铁壁训练场
地狱有很多种颜色。
在赛特看来，过去两年里他见识了最纯粹的一种——那是阿尔巴拿郊外铁壁训练场每天清晨五点的天色。漆黑如墨，寒风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血腥气。
小子，起床！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伴随着木门的巨响，六岁的赛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石板床上弹起。他甚至还没完全睁开眼睛，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翻滚、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两年的训练，已经将这种应激反应刻入了骨髓。
门口站着一尊铁塔般的身影。格朗，前海军本部上校，因拒绝执行屠魔令而被边缘化的铁壁，此刻正叉着腰打量着赛特。晨光从他背后照入，勾勒出一个两米高的魁梧轮廓。那身肌肉宛如钢铁浇筑，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而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让成年人都胆寒的严苛。
很好，反应速度比昨天快了0.3秒。格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但还不够。今天开始，负重增加到三十公斤。
三十公斤。对于六岁的孩童而言，这几乎相当于半个身体的重量。
赛特没有抱怨。他只是默默地走向墙角，将那个特制的铅块背心套在身上，又在小腿绑上了沙袋。当沉重的重量压上脊背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但眼神依然平静。
剃的基础，在于瞬间爆发的肌肉力量与精准的平衡控制。格朗走到训练场中央，那里是一片被特意平整过的沙地，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话音未落，格朗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移动到了十米开外。沙地上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显示着刚才那可怕的爆发力。
这是海军六式之一的剃，通过踩踏地面十次以上产生的反作用力进行高速移动。格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理论上，熟练者可以在瞬间移动到敌人视野的死角。而你现在的任务——
他指了指赛特脚下：在负重三十公斤的情况下，绕着训练场跑五十圈，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冲刺到那根木桩前，尝试用我教你的步法，踩出至少五次有效的反作用力。
训练场一圈是两百米。五十圈，就是十公里。负重十公里后，还要尝试六式的基础步法。
赛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第一圈，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地。
第十圈，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训练服。
第二十圈，他的肌肉开始痉挛，视野边缘出现了黑点。
但赛特没有停下。他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刺客刀锋上的寒光，想起了卡朗叔叔阴鸷的笑容。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如果不想在八岁那年再次面临生死危机，他必须在现在，将每一寸潜力都压榨到极致。
太慢了！在伟大航路，这种速度连海兽的牙缝都逃不出去！格朗的怒吼伴随着石子飞来，精准地擦过赛特的耳畔，想象你身后有炮弹在追！想象你停下来就会死！
第三十圈，赛特开始失去知觉。他的双腿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地摆动。但就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奇异的气。
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格朗投来的石子轨迹，能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微妙变化，甚至……能预判出下一步落脚点哪里的沙子更松软，哪里的地面藏着尖锐的石子。
这是……赛特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别分心！格朗的咆哮如惊雷炸响，但这一次，赛特提前半秒侧头，躲过了一颗原本应该击中他肩膀的石子。
格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直了身体，手中的第二颗石子迟迟没有扔出。
第四十圈，第五十圈。
当赛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终点木桩前时，他已经是一个血人。膝盖在无数次跌倒中磨破了皮，手掌因为支撑身体而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现在……尝试……剃……赛特喘息着，按照格朗教导的步法，猛地踩踏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虽然最后一次因为体力不支而失败，但他确实在负重状态下，成功踩出了五次有效的反作用力。虽然移动距离只有短短三米，且落地时狼狈地滚了一圈，但这意味着——
见闻色……你刚才觉醒了见闻色霸气，对吧？格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不再是之前的暴喝，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赛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却露出了两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感觉到了。格朗师傅，我感觉到你的石子……会从哪里飞来。
训练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格朗走到赛特身边，蹲下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六岁的孩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预见攻击。赛特艰难地撑起身体，在刺客下次来临时，我能看到刀锋的轨迹。
意味着你是怪物。格朗打断他，声音严肃，六岁的霸气觉醒者，在我三十年的海军生涯中，只听说过三个人——海军英雄卡普，冥王雷利，还有……海贼王罗杰。现在，你是第四个。
赛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稚嫩的手掌因为训练而布满老茧，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但是别得意。格朗突然一脚轻踹在赛特肩上，将他再次踹倒在沙地上，见闻色只是让你看到，如果你身体跟不上，看到了也躲不开。今天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开始铁块的修炼。
铁块——海军六式中的防御技，通过绷紧肌肉并加速血液流动，让身体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而格朗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他会让赛特站在瀑布下，承受水流的冲击，同时保持铁块的状态。
铁块的本质是钢的意志。格朗站在瀑布边缘，指着下方湍急的水流，不是让你的身体变硬，而是让你的意志如钢铁般不可动摇。水流会冲击你的皮肤，渗透你的肌肉，如果你有一丝松懈，就会被冲垮。
赛特站在瀑布下的巨石上，深吸一口气，激活了体内的装甲果实能力。银灰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躯干，形成一层薄薄的积木装甲——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在铁块失效时，作为最后的保险。
开始！
轰！
百米高的瀑布倾泻而下，如同千钧重担砸在赛特身上。六岁的身体在瞬间就被压得弯下了腰，但他咬紧牙关，拼命绷紧每一寸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