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挎着帆布包,穿过院子,走到前院。
刚转过月亮门,就看见一幕让他嘴角抽搐的景象——
阎埠贵带着几个孩子,整整齐齐蹲在门口。
他们伸长脖子,张大嘴巴,鼓着腮帮子,呼——吸——呼——吸——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纯真、那叫一个幸福!
“哎吆呵——”
李建军乐了,“叁大爷,家里揭不开锅了?带孩子们在这儿喝西北风呢?”
阎埠贵翻了个白眼,硬是没吭声。
他怕耽误时间!
空气中那宝贵的鸡蛋味儿要是散了,可就亏大了!
阎家的几个孩子有样学样,一个个蹲在那里,鼓着腮帮子,活脱脱一排大青蛙。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建军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鸡蛋味,再看看这一排溜的“青蛙”,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冲阎埠贵竖起大拇指:
“叁大爷,要论会过日子,咱们大院里您是这个!”
阎埠贵小眼睛眨么眨么,似乎想开口说话,可又舍不得打断呼吸的节奏。
这一憋,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眼睛鼓起来,更像青蛙了!
“您继续……您继续……”
李建军还真怕这老小子憋出毛病来,赶紧背着手溜了。
出了四合院,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锔锅钉碗补茶壶的吆喝声,磨剪子戗菜刀的滋啦声,还有孩子们围着糖担子、拿牙膏皮换麦芽糖的吵闹声……
各种声音挤挤挨挨地往耳朵眼儿里钻。
淡淡的晨光下,路上的行人虽然面黄肌瘦,脸上却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精气神。
李建军紧了紧衣领,迈开步子汇入人群,朝机务段走去。
铁道系统是个复杂的大系统,由各个“段”相互配合。
一辆客运列车上,列车组分成三个部分:乘务组、车辆组和乘警组。
车辆组归机务段管,配一名正司机、一名副司机、三名司炉工、三名检修员、五名保障员。
李建军要是考上火车司机,将来就是机务段的人。
乘务组负责客运乘务工作,归乘务段管——王翠娥就是乘务段的人。
乘警组负责列车治安和防火防爆,归铁道派出所。
前门机务段属于京城机务段的分段,位置就在前门火车站后头。
穿过车站广场,再拐两条胡同,绕到火车站背面,前门机务段就到了。
金色阳光洒在古老陈旧的机务段楼上,青砖灰瓦泛着温暖的光。
李建军站在大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今天,是来拿准考证的。
顺便,教训教训某个不长眼的主任。
...
教育室在二楼。
李建军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教育室主任刘春花抬起头,看到李建军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道阴霾。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建军同志啊——我听说你生病了,还以为今年的考试你不参加了呢。”
“谢主任关心。”
李建军笑得客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恭敬,“我病早好了。这阵子正努力复习功课呢,争取在考试里拿下前三名,给咱们段里争光!”
他说话间把资料递过去,“我今天来参加审查的,麻烦您给办一下手续。”
刘春花气得暗暗咬牙,偏偏还不能发作。
她今天上班路上,就听见乘务段的王翠娥在那儿骂她欺负老工人遗孤。
这时候要是再推三阻四,段长追究下来,就算有人帮她挡着,也不好解释!
不过——
想进前三名?做梦!
这次考试全段四五百人参加,竞争激烈得很。
她侄子刘二峰为了这次考试,专门请了中专的老师辅导文化课,又请了段里的老司机培训实操。
另外几个优秀考生也差不多,家里都是铁道上的,全都开了小灶。
尤其是那个张大花,文化课差点,但人家爷爷是局里的元老,局领导见了都得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