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的洛阳,空气里总带着股酸腐的霉味,像极了这大晏王朝气数将尽的衰像。
楚天行窝在讲堂最后排的角落,拿厚如砖头的《公羊传》挡着脸。
书卷的竹简边缘被磨得发亮,不是因为勤学,而是因为这东西足够挡视线。
他手底下正忙着正事——剥鸭蛋。
前排的老夫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天命之谓性”,抑扬顿挫,如泣如诉。
楚天行听得直翻白眼。
天命?
天命要是管用,能让这大晏王朝烂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宦官干政,世家兼并,外面流民饿殍遍地,这里还有心思讨论“性善性恶”。
“咔哒。”
蛋壳碎裂的微小声音在夫子的慷慨陈词中毫不起眼。
楚天行小心翼翼地剥开最后一点皮,露出带着酱色的蛋白,浓郁的腌制咸香瞬间钻进鼻腔,他喉结滚了滚。
作为一个穿越不到三个月,连顿饱饭都很难吃上的贫寒学子,这颗咸鸭蛋堪比绝世珍馐。
就在鸭蛋即将送入嘴里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一阵扭曲。
他动作一僵。
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上辈子打游戏时显卡花屏的前兆。
接着,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眼前弹开。
光幕的右上角,四个鎏金大字闪烁着微光:【天机面板】。
“卧槽……”楚天行手一抖,鸭蛋差点掉地上。
幻觉?
眼冒金星?
还是这鸭蛋有毒?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左边那位正打呼噜,右边那位在竹简上偷偷画春宫图。
显然,这个散发着微光的诡异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金手指到账了?
穿越者必备的标配,终于在挨了三个月饿之后迟迟送达?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狂喜,眼神不着痕迹地聚焦在面板上。
光幕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迅速收缩,化作一行行小字,附着在坐在他前排,正打着瞌睡的沈元青背上。
姓名:沈元青
身份:洛阳世家沈氏庶子,太学学子
好感度:65(值得信赖の酒肉朋友)
潜力值:C(适合经商,不适合官场)
野心:20(只想当个富家翁)
【隐藏词条:人傻钱多】
【近期运势】:三日后,因受挚友楚天行牵连,被洛阳廷尉府捉拿归案,以“窝藏乱党”罪名下狱。
受鞭刑三十,皮开肉绽,需卧床休养三月。
破财免灾后释放。
楚天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受我牵连?下狱?鞭刑?
这几行字像针一样扎在神经上。
沈元青是他在这个冰冷异世交到的唯一朋友,虽然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脑子里缺根弦,但前几天还刚请自己吃了顿热腾腾的狗肉锅。
这算是……预知未来?还是说,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他一把将咸鸭蛋塞进嘴里,噎得翻了个白眼,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从桌子底下踹了沈元青一脚。
“干嘛?”沈元青猛地惊醒,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地回头,顺便把夫子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楚天行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沈胖子,别睡了。你这两天……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朝里,或者……冲着我来的?”
沈元青揉了揉眼睛,一脸莫名其妙:“风声?什么风声?哦!对了,我跟你说,我爹昨天刚给我弄来一匹汗血宝马的配种!那毛色,那脾气,绝了!等哪天休沐,我带你去西市溜溜……”
“闭嘴。我问的是正事。”楚天行皱眉,这胖子抓重点的能力简直是负数,“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打听我的事?或者我们那破院子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破院子?哦,你说你家洛阳城外那个破草棚啊?”沈元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嗨,那事儿我还说要恭喜你呢!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那个……那个内府丞张让的干儿子,张恒张公子!看上你家那破烂地盘了!说是要买下来建个避暑的偏院,这可是攀附十常侍的天大福气啊!你小子,要飞黄腾达了,以后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啊!”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几嗓子吼出来,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了。
前排画春宫图的毛笔顿住了,打呼噜的也醒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排。
鄙夷。不屑。嫌恶。嘲弄。
大晏王朝,清流士大夫与宦官势同水火。
宦官张让,号称“立皇帝”,把持朝政,鱼肉乡里。
在洛阳太学这种号称天下文坛领袖的地方,跟宦官沾上边,那比掉进粪坑还让人恶心。
“狗屁的福气!”楚天行心里暗骂一句。
那个张恒他有印象,洛阳城出了名的阴毒。
三个月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在街头无意中冲撞了张恒的车驾,被张恒的手下打得半死,这才让自己鸠占鹊巢。
买老宅?张恒差那点钱?他要那破院子干嘛?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视网膜上的【天机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强制任务:避开死局】
【警告:致命危机逼近!】
【触发模块:未来视(碎片)】
红光之中,几个模糊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楚天行眼前快速闪过:
画面一:一双穿着锦缎云头靴的脚猛地踹开讲堂的大门。木屑横飞。
画面二:阴鸷的张恒捏着一把羽扇,冷笑着指向楚天行所在的方向,一群如狼似虎的廷尉府差役扑上来。
画面三:自己座位下那个破旧的藤条书箱被粗暴地踹开。
夹层里,赫然藏着几封盖着私印的帛书。
画面四:一张带血的脸,那是原主记忆中某位早已被满门抄斩的清流党魁。
那几封书信,就是“勾结党人,意图谋反”的铁证!
【预知结束:距离张恒带队搜查还剩半个时辰。】
【倒计时:29分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