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楚天行的鬓角流了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栽赃陷害!这是一出彻头彻尾的连环杀局!
先是以“买宅子”的名义试探,如果自己不同意,这“谋反”的屎盆子就会准确无误地扣在自己脑袋上。
在这太学讲堂之上当众搜出谋反信件,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然后沈元青这个平时跟他走得最近的倒霉蛋,也会被顺藤摸瓜牵连进去。
好狠的手段。
楚天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现代社会的思维模式让他迅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个时辰。
逃?
现在跑,就坐实了畏罪潜逃。
不跑?
等差役进来搜出那几封催命符?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面板上的红色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猛地弯腰,伸手从案几底下把那个平时装简牍的破藤条书箱拖了出来。
入手极沉,平时不觉得,现在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
“你干嘛?夫子正瞪你呢。”沈元青见他动作剧烈,在一旁小声提醒。
楚天行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快速摸索着书箱底部的木板。
借着《公羊传》的掩护,他用尽力气猛地一抠。
“咔吧。”
薄薄的夹层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是一层泛黄的锦缎包裹,不用看,楚天行也知道里面就是那几封足以要他命的伪造信件。
这具破身体原主那个榆木脑袋,估计连这东西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都不知道!
现在销毁肯定来不及了。
撕碎了也能拼起来,烧火?
在这满是人的讲堂里生火等于找死。
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脏物,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哎哟!”楚天行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演技浑然天成,“夫子……学生……学生忽感腹痛难忍,恐有秽物失禁,恳请去趟净房……”
老夫子被打断了授课,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快去快回,莫要败了老夫的兴致!”
楚天行如蒙大赦,抓起书箱,像一只被人追赶的兔子,弓着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讲堂的后门。
“上个茅房还带书箱,这穷酸相……”背后传来几声极其低微的嗤笑。
刚一跑出讲堂的院子,那股作伪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
楚天行眼神锐利如刀,脚下生风。
太学的净房在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旁边就是一个用来沤制花肥的大型粪池,臭气熏天,平日里没人愿意靠近。
这正合他意。
忍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冲到粪池边,没有丝毫犹豫,将整个藤条书箱连同里面的东西,扑通一声扔进了那浓稠浑浊、翻滚着恶心气泡的黄汤之中。
沉下去。
彻底沉下去了。
就算张恒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派人去抽干这太学五百号人用了几年的化粪池。
倒计时显示:3分12秒。
太快了!
张恒绝对没有半个时辰那么远,这狗东西肯定是提前在附近埋伏好了。
不容多想,楚天行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扣住后院斑驳的红砖墙头。
这破身体虚弱得很,刚才那一下子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在他挣扎着翻上墙头,双腿刚刚跨过墙壁的一瞬间。
“砰!”
太学前院,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木刺飞溅。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兵刃出鞘摩擦发出的刺耳“铮铮”声。
“全都不许动!奉廷尉府令,捉拿乱党!”
一个尖细、阴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在太学内回荡。
这声音他在原主记忆里听过,死也不会忘记——张恒。
“搜!给我仔细搜!特别是那个姓楚的座次,连块地板砖都得给我撬开!”
墙头上的楚天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来吧。搜吧。让你慢慢闻闻这太学的千年翰墨香。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外的树干滑了下去,双脚稳稳落地,融入了洛阳城灰暗杂乱的后巷。
身后太学院墙内,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人呢!老子亲眼看着他进去的!书箱呢?都不见了?!给我追!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楚天行给我翻出来!”
那歇斯底里的怒吼被高高的院墙阻隔,变得有些沉闷。
楚天行穿梭在狭窄泥泞的巷道里,心跳逐渐平复。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躲过了今天,还有明天。
只要他还在洛阳,张恒这只疯狗就不会松口。
那个破落的老宅……张恒为什么要那个地方?
他必须搞清楚。
避开巡逻的武侯,楚天行在夜色中像幽灵般朝着城外老宅的方向摸去。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郊。
破旧的小院隐藏在荒草之中。夜风吹过,卷起一阵腐叶的酸味。
楚天行站在院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那扇本该锁死的破旧柴门,此刻,正虚掩着,留着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里面,透出了一点微弱的,不属于这间破屋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