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嗡——”
厅内仿佛瞬间亮了一分。
只见锦缎衬底之上，一小撮洁白的粉末静静躺着，颗粒细腻，晶莹剔透，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宛如九天之上降下的初雪。
韩馥的呼吸，骤然停滞。
周万金的叫骂也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盒中的东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作为富甲一方的商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此物，名曰‘雪盐’。”楚天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感，“草民之前收购陈粮，不过是障眼法，为的，就是不让这真正的宝贝，过早地暴露在宵小之辈的觊觎之下。”
他这话，就差指着周万金的鼻子骂了。
周万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韩馥的眼神已经彻底被那盒雪盐吸住了，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目圆睁！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味，如山洪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味蕾。
没有丝毫的苦涩，没有半点杂质，只有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升华的绝顶美味。
他这辈子吃过的所谓贡品青盐，在这雪盐面前，简直就是路边的泥沙！
“这……这真是盐？”韩馥的声音都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刺史的威严。
“正是。”楚天行微微一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此盐提炼之法，乃草民独有。为表对刺史大人的敬意，草民决定，三日之后，在邺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举办一场雪盐的独家经销权拍卖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馥那张写满了震惊与贪婪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届时，拍卖所得，无论多少，草民都愿捐出两成，赠予刺史府，成立一个‘赈灾基金’。他日冀州若有天灾人祸，也好让大人手中有些活钱，去救济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彰显大人的仁德。”
此言一出，整个偏厅，死寂一片。
周万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蠢货，什么傻子！从头到尾，被当成猴耍的，只有他自己！
囤粮是假的，引他下场，把全城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是真！
而真正的杀招，是这足以颠覆整个大晏王朝财富格局的雪盐！
韩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雪盐的味道了，而是“独家经销权”、“拍卖所得”、“两成”、“赈灾基金”、“仁德”这些词。
这哪里是盐啊！
这分明是数不尽的金山银海，是稳如泰山的政绩，是能让他名留青史的口碑！
他看向楚天行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欣赏，是看一个前途无量的晚辈，甚至……是看一棵能为他带来无尽好处的摇钱树。
“咳咳！”韩馥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威严，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周万金，你状告楚天囤粮一事，可有实证？”
周万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韩馥冷哼一声，“空口无凭，便是诬告！来人，把这个扰乱公堂的刁民给本官叉出去！”
两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冲了进来，架起失魂落魄的周万金就往外拖。
周万金的目光怨毒地死死盯着楚天行，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件事，没完！
面板上的信息也悄然刷新。
【意图：不惜代价，查清盐矿位置，夺取配方！】
楚天行嘴角微扬，毫不在意。
危机，就这么解了。
“楚公子，”韩馥对他的称呼都变了，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你方才所言，为本官分忧，为冀州百姓谋福，实乃义举。本官深感欣慰。三日后的拍卖会，本官届时会派人维持秩序，你且放心去办。”
“多谢大人。”楚天行再次躬身，目的已经达到。
他安然走出刺史府，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府中的沉闷。
回仓库的路上，他没有走来时的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僻静无人的小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来了。
楚天行在一个三岔巷口停下脚步，猛地闪身，拐入其中一条最黑暗的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一滞，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巷子尽头，月光被屋檐切割成一道惨白的利刃，照亮了楚天行半边平静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缓缓走进巷中的身影。
月白色的道袍，清冷如雪的气质，正是那个神秘的女人，司星月。
她头顶的面板依旧简洁，但【意图】一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意图：探究‘变数’的行为逻辑，重新评估其对‘天机’的影响。】
“我推算到冀州明年开春将有大旱，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司星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感，反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你囤粮，我以为你是发灾难财的奸商，是助推天灾的‘恶’。可你却在为天灾筹款。”
她那双能看透世事的眸子，此刻写满了不解与震惊，死死地盯着楚天行。
“你的命数，我已彻底看不透。现在，我必须再问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