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明白了这一招的精妙之处。
直接卖盐，买家买了就走，是一锤子买卖。
而拍卖经销权，则意味着将邺城、乃至整个冀州所有有实力的豪族，都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他们想要通过雪盐赚钱，就必须维护楚天行的地位，因为只有楚天行能稳定供货。
这等于一下子多了无数个实力雄厚的“合伙人”。
“其次，拍卖会现场，只展示，不交易。所有拍得经销权的家族，需在三日内付清款项，我们再行供货。”楚天行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又是防着有人现场捣乱，或是拍下后赖账的后手。
苏婉儿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忍不住赞叹，公子的心思之缜密，简直滴水不漏。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公子，这个法子虽然能将所有人的利益捆绑起来，但也把我们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停下笔，秀眉紧蹙，“一旦经销权卖出，这些地头蛇为了摆脱我们的控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探查盐矿的位置和提炼方法。我们的秘密基地，到时候恐怕……会彻底暴露。”
典雄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先生，那帮家伙要是知道咱们的山谷，怕是会直接带兵来抢！咱们那百十号弟兄，挡不住啊。”
“说得对。”楚天行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所以，我们得主动给他们一个‘目标’。”
他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心念一动，眼前的【天机面板】无声展开。
他直接切换到【洞察人心】功能，意念锁定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头像——周万金。
果不其然，在周万金的头像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近期动向：已派遣三路人马，伪装成猎户、药农、风水师，秘密探查城外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废弃矿场、盐碱地及山谷。】
呵，还挺专业。
楚天行心中冷笑，睁开眼睛，将那张从典雄那里拿来的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距离邺城三十里外，名为“黑风山”的地方。
“这里。”
苏婉儿和典雄凑过来看。
“这是……一座废弃的铁矿？”苏婉儿认出了地图上的标记。
“没错。”楚天行看向典雄，下达了新的指令，“典雄，你亲自带几个最可靠的弟兄去一趟。在这座废弃铁矿的某个隐蔽矿洞里，故意留下一些东西。”
“留下什么？”典雄不解地问。
“留下一些我们提取卤水、过滤后剩下的残渣，再扔几件破损的粗陋工具，比如破了的陶罐、磨损的滤布。记住，痕迹要做得隐蔽些，要有一种‘仓促撤离，来不及清理干净’的感觉。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线索。”
苏婉儿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楚天行的用意，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您这是……引蛇出洞？”
“不，是请君入瓮。”楚天行纠正道，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周万金这种人，生性多疑，但他最相信的，永远是他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他自认为的‘判断’。”
“他一旦‘找到’这个假的矿源，必然会欣喜若狂，认为自己掌握了我们真正的命脉。到那时候，你猜他会在拍卖会上做什么？”
苏婉儿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他必然会在所有世家豪门面前，当场发难！揭穿我们‘盐矿已失’的‘真相’，试图以最小的代价，甚至是以武力威胁，夺走我们的一切！”
“完全正确。”楚天行打了个响指。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那扇小小的、仅供换气的窗口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天香楼的方向，已经有伙计连夜开始搭建彩棚，为三日后的盛会做着准备。
一场针对他的盛大围猎，即将在那里展开。
而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楚天行转过身，目光在苏婉儿和典雄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把手里的活儿都干利索了。明天，我们要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夜风从窗口吹入，卷起他衣角，也卷起了桌上那张地图的一角。
那座被标记出来的黑风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沉默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邺城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