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掌声回荡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老板，真是好手段，好魄力。”楚天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下佩服。”
周万金一愣，还以为楚天行怕了，正要开口继续羞辱，却见楚天行话锋一转。
“为了查清我的‘矿脉’，周老板想必是费了不少心血吧？又是派人伪装成猎户，又是派人伪装成药农，日夜探查，真是辛苦了。”
周万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天行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拍了拍手，那声音不大，却像一个信号。
“典雄。”
“在！”
一声暴喝，典雄那魁梧如山的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轰然落地，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被麻绳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
“砰”的一声，那人被典雄随手扔在了高台上，摔得七荤八素。
周万金定睛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这……这不是他派去寻矿的心腹管事，周福吗？！
楚天行慢条斯理地走上台，蹲下身，扯掉了周福嘴里的破布。
“说说吧，你是怎么找到‘矿脉’的？”
周福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看了一眼台下脸色铁青的周万金，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尊杀气腾腾的铁塔，典雄只是冷冷地将长戟的末端往地上一顿，坚硬的木地板瞬间被砸出一个浅坑。
“我说！我说！”周福彻底崩溃了，“是……是我在黑风山一个废弃的铁矿洞里……找到了……找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有一些晒盐剩下的残渣，还有……还有破了的陶罐和滤布……都藏得很隐蔽，是我们的人挖地三尺才找到的！”
他的供述，清晰地传遍全场。
周万金的脸，一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圈套。
楚天行站起身，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周万金，朗声道：“周老板，你听到了吗？那不是我的盐矿，那是我看你的人鬼鬼祟祟太过辛苦，故意给你留下的‘线索’啊。”
“里面的残渣，是我拿普通粗盐和泥沙和在一起的废料。至于那个矿洞，里面除了铁矿石，什么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本想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这么当真，还在这里当众宣布了？这……这多尴尬啊。”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堂大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周万金的嘲讽和鄙夷。
“你……你……”周万金指着楚天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自以为的绝地反杀，不过是跳进了对方为他挖好的、更深的坑里！
楚天行根本不理他，而是转向主位上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韩馥，躬身一礼：“刺史大人，草民的‘矿脉’，就在这黑风山，周老板的人也知道位置。为证清白，草民恳请大人派人，与周老板的人一同前往验证真伪！”
这一手，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韩馥。
韩馥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周万金这个蠢货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堂堂冀州刺史坐镇的拍卖会，竟成了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舞台，这让他威严何在？
“好！好得很！”韩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周万金！你恶意诬告，扰乱公堂，愚弄本官！来人！把这个刁民给本官拿下！查封他所有粮铺，听候发落！”
“是！”
门口的甲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接将瘫软如泥的周万金架了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我是被冤枉的！”周万金的哭喊声，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被拖出了天香楼。
一场惊天逆转，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危机解除，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那些世家豪族看向楚天行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轻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握富可敌国的资源，更有如此滴水不漏、杀人诛心的恐怖心计！
楚天行重新走上高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他对着全场微微一笑，宣布道：“一点小插曲，让诸位见笑了。邺城的经销权拍卖，继续。”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天真正的重磅炸弹。
“不过，规则改一下。从现在起，所有经销权的成交价，我楚天一分黄金都不要。”
全场愕然。
“我只要一样东西——粮食。”
“所有成交款，全部以等价的粮食支付。而且，我不要陈粮，只要今年秋收之后的新粮！立下契约，刺史府为证，谁敢违约，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豪族巨贾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是人精，脑子转得飞快。
用粮食换雪盐的经销权？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雪盐的利润何其恐怖？
一年的收益，怕是能买下十个粮仓！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至于秋收后的新粮……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
“我出五千两黄金等价的粮食！”
“六千！”
“我出八千！”
竞价，比之前用黄金时还要疯狂百倍！
最终，邺城的经销权，被一个神秘的雅间客人以“一万五千两黄金等价新粮”的天价拍走。
拍卖会结束时，楚天行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契约。
那上面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足以养活十万大军一年的口粮。
他轻轻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我的盐，买你们的命。不，是买下更多人的命。
他刚走下高台，一道清冷的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月白色的道袍，清冷如雪的气质，正是司星月。
她静静地看着楚天行，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与凝重。
“你的戏，唱完了。唱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但是，冀州的劫数，刚刚开始。”
司星月递给他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焦急。
“观星台急报，第一批蝗虫的先头部队，已在百里外的田野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