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开来,淡黄色的粘稠桐油如同盛夏的雷阵雨,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头顶。
紧随其后的漫天火箭轻盈地落入了这片被桐油浸透的人海之中。
轰的一声连环巨响,炽热的火墙拔地而起,足有三四丈高。
翻滚的热浪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和毛发燃烧的刺鼻气息,顺着微风直扑楚天行的面门。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眉骨前,只觉得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烙铁般的灼热。
视线尽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敌军前排瞬间化作了一片翻滚的人间炼狱。
变成了火人的黄巾士卒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们拼命向后方的本阵狂奔逃窜。
火借风势,人带火种,这几万缺乏严明纪律的乌合之众在此刻展现出了最致命的弱点——前军与后军狠狠地冲撞在一起,踩踏、推挤、挥刀互相砍杀,整个战线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内彻底雪崩。
楚天行没有在意那些在泥泞和烈火中挣扎的炮灰,他的视线早已锁定了视网膜上那块常人无法察觉的半透明幽蓝色光幕。
在【天机面板】的【军势推演】雷达图上,代表着敌军的密集红色光点正如同被搅乱的蚁群般溃散。
但在一片混乱中,有一小撮颜色异常深邃的红点却极为违和。
这群红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趁着大军炸营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左侧边缘的一条狭窄虚线移动。
楚天行目光微凝,眼底迅速拉近那条虚线的地形标注——鹰愁涧。
那是一条极其陡峭狭窄的山缝小道,大部队根本铺不开,连马匹都难以通行。
但如果只是想带着几十个亲信金蝉脱壳,抛弃大部队独自逃生,那里绝对是一条完美的脱底抽薪之路。
真跑去钻山沟子了,倒也是个狠人。
楚天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意,连头都没回,微微偏过半个身子低声吩咐。
高顺犹如一道毫无生息的黑色幽灵,不知何时已立在望台下侧。
带上陷阵营,从营寨左侧那片密林直接穿插过去,赶在鹰愁涧的谷口截住那一小撮人。
楚天行的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眼神犹如盯着猎物的寒星,别的都不重要,主将马二虎的命必须给我留下,我要活的。
喘气的就行。
领命。
高顺惜字如金,重重一抱拳,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伴随着甲叶轻微的摩擦声,三百名仿佛没有痛觉的漆黑铁甲步兵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融为了阴影,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切入左侧密林。
搞定了高端战力,接下来就该收拾这满地乱爬的烂摊子了。
楚天行转过头,看着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腿肚子直打哆嗦的李敢。
立刻让你手下的州兵正面压上去。
记住,你们今天的任务不是砍人。
楚天行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铁皮漏斗丢给李敢,声如洪钟,让所有人扯着嗓子给老子喊降。
就说马二虎已经丢下他们跑路了,缴械不杀。
敢放跑一个能喘气的劳动力,我拿你是问。
李敢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接过那个简易的大喇叭,带着剩余的州兵冲出营门,扯着破锣嗓子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招降广播。
绝望的黄巾军本来就在火海中彻底崩了心态,此时听到正面官军铺天盖地的降者免死,再回头一看,那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马字大纛竟然真的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丝支撑他们站着挨打的心理防线也随之灰飞烟灭。
成片成片面黄肌瘦的士卒丢下手里豁口的柴刀和竹枪,像收割倒伏的麦子一样,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楚天行坐回了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泛着淡淡铁锈味的凉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干涩的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熬夜带来的虚火。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天机面板。
雷达图边缘,代表陷阵营的蓝色光点阵列如同精密运作的齿轮,精准地死死卡在了鹰愁涧的谷口位置。
片刻后,那一小撮红点迎头撞上了蓝点,爆发出一阵极其短暂而剧烈的闪烁。
几乎只有喝几口水的时间,红点接二连三地黯淡、消失。
最终,只剩下一个明灭不定的硕大红点,被密集的蓝点牢牢地包裹在正中央,随后开始朝着营地原路返回。
成了。
不到半个时辰,浑身浴血的高顺便大踏步走回营地,手里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魁梧巨汉重重地掼在楚天行脚下的泥地里。
那汉子身上的精锐铠甲早已被扒了个干净,一嘴的烂牙混着血水往外吐,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统帅数万大军的嚣张气焰。
打扫战场,押送这帮上好的免费劳力回邺城。
楚天行连正眼都没看地上这坨烂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烟灰。
这笔滔天的富贵,也该找咱们那位财大气粗的刺史大人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