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尾音还没在大堂的房梁上散尽,传骑的脑袋便沉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嘴里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失去热气。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炭盆里的烟火气,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门外风雪肆虐的呼啸声。
徐荣那张如岩石般冷硬的脸此刻铁青一片,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右北平到蓟城的路线上快速划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纸:“明公,右北平距离蓟城不足八百里。鲜卑人全是轻骑兵,一人双马,就算如今大雪封山行军受阻,最多五日,他们的前锋必定兵临蓟城城下!”
田畴更是吓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哆嗦着扑到桌案前:“五万骑兵……这帮畜生要是破了城,必然是屠城十日啊!明公,趁现在还有五天时间,请立刻下令紧闭四门!把城里的骡马全杀了充作军粮,发动城内青壮上城墙,咱们死守待援!”
杀马?死守?
楚天行只觉得脑仁一阵生疼。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伸手将桌上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幽州地图一把推开。
“守?拿什么守?”楚天行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风雪中隐约可见的破败城门楼,“蓟城的城墙连年失修,连个女墙都塌了三成,鲜卑人就算不下马,踩着马背都能爬上来。再加上府库里的存粮只够全城吃半个月,五万骑兵把咱们一围,切断水源,不用他们打,半个月后咱们就得在城里互啃骨头。”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徐荣,你即刻带折冲营全面接管蓟城防务,城墙加固能做多少做多少,主要是造声势,把城头插满旌旗,疑兵之计懂吧?田畴,你带着文书安抚城内百姓,谁敢趁机哄抬粮价、妖言惑众,直接拖到菜市口砍了,不必报我。”
“那明公您呢?”徐荣和田畴异口同声。
“我带高顺和陷阵营,连夜出城,去蓟城西侧百里外的鬼山。”楚天行顺手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块硬面饼塞进怀里。
“鬼山?!”田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公万万不可啊!那鬼山寸草不生,常年被黑雾笼罩,进去的猎户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本地人都说是大凶之地……”
楚天行懒得听这些封建迷信。
他心里门清,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其留在城里坐以待毙,不如出去寻找破局的底牌。
大凶之地?
他一个现代人,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玄乎其玄的怪力乱神。
夜深人静,太守府书房内的火盆烧得正旺。
楚天行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掂量着那枚象征着幽州最高权力的龟钮金印。
冷硬的金属质感在掌心传递着真实的重量。
他顺手扯下腰带,将这坨沉甸甸的印绶正式系在腰间。
就在金印贴合腰际的瞬间,视网膜边缘那抹幽蓝色的光晕骤然炸开。
一行闪烁着金边的数据流直接灌入脑海:【检测到宿主正式佩戴首任郡守印绶,吸收一方气运,天机面板底层逻辑升级完毕……】
【新增功能分支:工艺蓝图模块已解锁。】
楚天行的眼睛猛地一亮。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刻在脑海的意念搜索框中输入了两个极其现代的词条:“破甲利器”与“拒马爆裂物”。
面对五万重兵,什么阴谋诡计都是虚的,唯有绝对的物理超度才是硬道理,身为现代人,谁还没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呢。
面板幽光飞转,不到三秒,两份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图纸直接在视野中展开:一份是《土法炼焦与平炉高碳钢冶炼指南》,另一份则是《黑火药初阶配方与颗粒化提纯法》。
有了配方,还差原料。
楚天行熟练地切换到【资源罗盘】界面。
原本只有大略地形的幽州地图瞬间变成了3D透视图。
他将目光锁定在蓟城西侧百里外的“鬼山”。
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普通人眼里晦气冲天的鬼山,在罗盘的高亮标记下,简直就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大金库。
那层所谓寸草不生的黑灰色地表下,竟然覆盖着储量惊人的浅层优质煤炭!
不仅如此,山体南侧是高品位的伴生铁矿石,而山谷低洼处,密密麻麻标红的,全是大片天然形成的硝石坑。
难怪猎户进去了出不来,那所谓的“黑雾”根本就是煤层自燃产生的二氧化硫毒气!
楚天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鲜卑人?时代变了,大人。
次日清晨,积雪初融,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割人脸生疼。
楚天行坐在偏厅里,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嚼着腌得嘎嘣脆的咸菜。
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苏泰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被亲兵引了进来。
作为幽州数一数二的粮铁总商,苏婉儿的父亲,这位精明的老狐狸此刻也是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位刚上任的强横太守大清早找自己来干嘛。
楚天行咽下最后一口粥,用手背抹了抹嘴,直接把三块杂质截然不同的生铁锭“铛铛铛”拍在桌上。
他半句没提五万鲜卑骑兵快打到家门口的噩耗。
他太了解这帮商贾了,一旦得知大难临头,这老丈人绝对跑得比狗还快,连夜把资产转移得一干二净。
“苏老板,坐。”楚天行指了指对面的胡床,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本官昨夜夜观天象,觉得蓟城这地界风水不太行,戾气太重。我想在城西百里外的鬼山,建一座三丈高的风水镇宅塔,压一压这股邪火。”
苏泰一愣,修风水塔?
这新官上任的由头找得可真够别致的。
但他立刻心领神会,商人嘛,不怕当官的搞工程,就怕当官的不贪。
“太守大人深谋远虑,苏某佩服。这修塔的砖瓦钱,苏家愿意包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