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一把扶住哭得涕泪横流、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苏泰。
老丈人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骚臭,直往楚天行的鼻腔里钻。
“三千甲士就把你吓成这样?”楚天行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瞬间扎进了苏泰混乱的脑海,让他哭嚎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苏泰抬起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嘴唇哆嗦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下意识地哀求:“秘术……给他们秘术……钱没了可以再赚,人……人要紧啊……”
拿秘术换人?拿空气去换吗?
楚天行没理会他这套自乱阵脚的屁话,手指像铁钳一样捏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现在问,你现在答。敢有半句虚言,你苏家就不用在幽州混了。”
冰冷刺骨的杀意透过指尖传来,苏泰浑身一激灵,那股求生的本能总算压过了恐惧。
“他们有多少人?穿什么样的甲,拿什么样的刀?”
苏泰努力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卧牛坡那地狱般的一幕。
“主力……主力大概有三千人。为首的那个……那个独眼龙,他们叫他张雷公。穿的都是黑色的铁甲,手里拿的……拿的是环首刀,还有长矛,矛头看起来很粗糙……”
装备还行,但算不上精锐。楚天行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
“你们在哪里被劫的?那地方叫什么?周围什么样子?山多还是树多?”
“卧牛坡……就在卧牛坡那个最窄的口子被堵住的!”苏泰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那地方是个狭长的山谷,就一条路能进去!张雷公那伙人把营地就扎在谷地里,两边都是陡坡,他们肯定觉得没人能打进去!”
狭长谷地,易守难攻?
自寻死路。
楚天行松开手,任由苏泰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
他甚至没再多看这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丈人一眼,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高炉。
墨风此刻正蹲在地上,像个痴汉一样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一块刚刚冷却成型的钢锭。
那幽蓝色的金属光泽让他布满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嘴里还念念有词:“神物……真是神物啊……此等纯度的百炼钢,老朽闻所未闻……”
“别闻了,有新活儿。”
楚天行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学术研究,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小截炭笔,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在粗糙的纸面上勾勒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陶罐草图。
那罐子大肚小口,罐身侧面还特意画了一个小孔,旁边标注着“引线孔”三个字。
“这玩意儿,用你们谷里现成的土窑,一夜之内,能烧出两百个吗?”他把图纸推到墨风面前。
墨风只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地摇头:“明公,这陶罐肚子太大,口又太小,烧制时受热不均,极易开裂。而且如此脆弱,别说装东西了,路上稍微颠簸一下就得碎成八瓣,有何用处?”
“要的就是它碎。”楚天-行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但要碎,还要碎得越彻底越好,最好能炸成漫天锋利的瓷片。”
那笑容里透出的森然寒意,让墨风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虽然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守要造的,绝不是什么善物。
楚天行站起身,把高顺和墨风叫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夜风卷着山谷里的煤灰和硫磺味吹过,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