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颤抖着双手接过那碗粥，先是贪婪地吸了一口香气，随即不顾滚烫，狼吞虎咽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浑浊的老眼中，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而哽咽，最后只化作一声嘶哑的呐喊：“香！比……比俺这辈子吃过的白面粥都香！还顶饿！”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楚天行抓住时机，一步上前，声音传遍全场：“诸位都看到了！此乌金米，不仅可食，其产量更是寻常黍米的三倍以上！且耐旱、耐贫瘠，咱们幽州遍地的荒地，都能种活！”
“今日，凡登记加入屯田者，此粮种，免费发放！”
三倍产量！耐旱耐贫瘠！免费发放！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饥民的心坎上。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报名！我给太守大人种地！”
“还有我！俺家有五个劳力！”
“别挤！让俺先登记！”
原本还对楚天行充满疑虑的百姓，此刻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疯了一样涌向高台前临时设立的登记处，生怕去晚了就没了机会。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墨风领着一百名身穿统一工服的工匠，推着五十架造型奇特的崭新农具，来到了现场。
那些农具通体由坚木和黑铁打造，犁头闪烁着寒光，与百姓们平日所见的笨重直辕犁截然不同，它的犁辕呈现出优美的弧度，显得更加轻便、灵活。
“此物，名为‘曲辕犁’！”楚天行指向那些新农具，声音再次响起，“由我军器监最新打造！旧犁需二牛三人，日耕不过三五亩。而此犁，只需一人一牛，便可日耕十亩！效率数倍于前！”
“所有加入屯田的农户，皆可以最低的成本价，向官府租用此等神器！”
如果说乌金米是希望，那这曲辕犁就是实现希望的翅膀！
看着那神兵利器般的农具，听着那实实在在的承诺，人群中，一些原本跟着王茂来看热闹的佃户和自耕农，眼神也开始变了。
他们看看王茂身后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粮种”，再看看台上那香飘十里的米粥和效率惊人的神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选谁。
“噗通”一声。
一个王家的佃户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冲着高台的方向磕头：“太守大人！小人不想再给王家当牛做马了！求大人收留，小人愿为大人屯田，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一个人的下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大人，还有我！”
“我也不干了！王家收我们七成租子，还不把我们当人看！”
转眼间，王茂带来的队伍里，跪下了一大片。
王茂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带来的粮车，他引以为傲的经济封锁，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扼杀楚天行，反而成了对方收拢民心的垫脚石，甚至连自家的根基都被人当场撬动。
“噗——”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冲上来，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
他指着楚天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子一晃，险些从太师椅上栽下来。
“家主！家主！”几个亲信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一片“叛徒”的唾骂声和百姓的欢呼声中，狼狈不堪地架着他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审配一直站在台下，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却在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审视，到中途的惊疑，再到此刻，当他看着楚天行站在高台上，接受万民拥戴的身影时，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他理了理衣冠，走到楚天行身边，不再是初见时的拱手，而是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楚天行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王茂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就在王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未来视启动】
【紧急任务：绝境之策】
【任务描述：王氏家主王茂，于今日申时三刻（下午四点十五分），派出心腹信使，携带亲笔信与重金，自渔阳城北门出城，沿渭水西行，绕道联络境外乌桓部落。
企图以幽州五成财富为代价，换取乌桓三千铁骑入境，于三日后的深夜，突袭城东祭坛，烧毁你储藏的‘乌金米’。】
【地图已标注信使实时路线及目的地。】
楚天行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刺骨的寒芒。
好个老匹夫，这是要勾结外族，鱼死网破？
随着人潮渐渐散去，登记处的喧嚣也慢慢平息，只剩下一些官吏在清点名册。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太守府染上了一层金色，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楚天行正准备转身回府，处理后续事宜，却发现审配并未离去。
这位一直以旁观者自居的锐利文士，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见楚天行望来，审配上前一步，脸上第一次褪去了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郑重地再次拱了拱手。
他张开嘴，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最终，一个问题从他口中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