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快到极限了。”
楚天行低声笑了笑,那笑声像是在黑暗中拨弄了一根琴弦,带着一丝玩味。
他转过身,对甲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密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只留下摇曳的烛火和三人起伏的呼吸。
“去请田楷。”楚天行声音平淡,却让审配和高顺齐齐一愣。
审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到楚天行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目光时,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离开。
密室里只剩下楚天行、郭嘉和高顺。
高顺依旧是那副雕塑般的模样,不言不语,像一尊随时可以拔刀的门神。
郭嘉则重新抱起了酒葫芦,斜睨着楚天行,眼神里充满了探索与好奇。
“主公这是要……以德服人?”郭嘉慢悠悠地呷了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楚天行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辽西郡的位置,那里用红色线条勾勒着公孙瓒的势力范围。
“以德服人?”楚天行嘴角噙着笑,“我可不信这一套。这个世道,从来只有实力和利益,能让人真正低头。他磨刀,是怕死,怕我把他一并清理了。所以,我给他一条生路,也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抬手,轻轻抚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土地,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大地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他的心里,【天机面板】正安静地悬浮着,关于公孙瓒与袁绍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命运线,此刻正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审配推开密室的门,田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田楷的脸色煞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折断的枯枝。
进入密室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那传说中的刀斧手,抑或是隐藏在暗处的弓弩。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铺满了酒菜的案几,楚天行正端坐在主位,面带微笑,像是等待一位久违的老友。
“田楷先生,请坐。”楚天行抬手虚引,语气温和得令人感到一丝不真实。
田楷僵硬地走到案几旁,坐在离楚天行最远的那个位置,身子只沾了椅子半边。
他像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犯人,每一个毛孔都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迫。
“不必拘谨,昨日会盟之事,不必再提。”楚天行端起酒杯,率先饮了一口,“田楷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请。”
田楷喉结滚动,感觉口干舌燥。
他拿起酒杯,酒水有些冰凉,却未能平息他心头的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眼睛却始终不敢直视楚天行。
“正南,将那份协定,交给田楷先生看看。”楚天行看向审配。
审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给田楷。
竹简的触感温润,并非什么陷阱。
田楷颤抖着手接过,慢慢展开。
当他看到竹简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上面赫然写着:幽州以精盐、百炼钢换取辽西战马。
但那个价格……那个价格简直是低得令人发指!
精盐是市价的七成,而那百炼钢,更是以近乎白送的姿态出现在条款里。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贴钱送礼!
田楷猛地抬头,他看向楚天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解,以及更深的恐惧。
这是什么意思?
以德服人?
不可能!
这其中必然有诈!
楚天行会如此好心?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不安。
“田楷先生,这是我幽州最大的诚意。”楚天行仿佛没看到田楷脸上的惊骇,语气依旧平缓,“我知公孙将军素来勇猛,兵甲精良,但如今乱世,兵甲再好,也得有粮草盐巴支撑。至于百炼钢,前线将士们手中若能有此利刃,抵御外敌,保家卫国,岂不美哉?”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透着“为国为民”的大义。
可田楷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温柔的笑脸背后,藏着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田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楚……楚府君如此厚待,田楷感激不尽。只是……这……”
他实在想不出楚天行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给公孙瓒送钱送粮送兵器?
这不就是资敌吗?
除非……除非楚天行有什么更深远的图谋。
楚天行拿起酒壶,亲自给田楷斟满了酒。
他的动作很慢,很随意,但那份从容却给田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