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随着楚天行的命令,整个行军队列如同一条被猛然截断的长蛇,从前锋到后卫,平稳地凝滞在原地。
马蹄踏动,甲胄摩擦,数万人的队伍在短暂的骚动后,重新归于一种disciplined的沉寂。
楚天行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郭嘉脸上那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萧瑟的旷野,瞳孔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直接钉在洛阳城的断壁残垣之上。
那里的空气中,应该还弥漫着宫阙烧成焦炭的味道,混杂着血腥与尘土,是末世独有的气息。
郭嘉策马赶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顺着楚天行的目光望去,视野的尽头只有一片苍茫,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座都城的覆灭而哀鸣。
“主公?”郭嘉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
前一刻,他们还沉浸在成功“捡”到废帝的巨大喜悦中。
这步棋走得神鬼莫测,直接绕过了所有诸侯的视线,将最大的政治筹码攥在了手里。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立刻北返,将刘辩这个“宝贝”藏回幽州,然后才去酸枣和那帮世家子弟扯皮。
可现在,主公一道命令,两万大军掉头南下,直扑洛阳这个是非漩涡的中心。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董卓虽退,可谁知道西凉军有没有留下伏兵?
更何况,十八路诸侯几十万大军都盯着那儿,幽州这两万人马,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天行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过头,马背上的颠簸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体的平稳。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让郭嘉心头那点焦躁瞬间冷却了下来。
“奉孝,我问你。”楚天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郭嘉耳中,“董卓西逃,洛阳成墟。联军之中,谁最勇猛,谁又最可能第一个杀进洛阳?”
这个问题不涉及任何神机妙算,纯粹是基于对天下英雄的性格分析。
郭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长沙太守孙坚,其人勇冠三军,素有‘江东猛虎’之称。更重要的是,孙氏世代忠于汉室,对董卓的暴行恨之入骨。若论谁会不计伤亡地第一个杀入洛阳,为大汉复仇,必是此人。”
楚天行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郭嘉的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却让郭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传国玉玺呢?”楚天行慢悠悠地问道,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董卓那厮贪婪成性,连宫里的铜人都熔了铸钱,却唯独没把玉玺带走。你认为,这块石头现在会在哪儿?”
郭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传国玉玺!
那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方寸之物,是皇权天授的终极象征。
董卓可以废立皇帝,可以火烧洛阳,但他终究不敢公然称帝,缺的就是这件法理上的神器。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董卓走得匆忙,来不及寻找?
不可能,那老贼掘地三尺也要把宝贝带走。
是玉玺自己长腿跑了?
更是笑话。
“若未带走……”郭嘉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玉玺被宫中某个忠义之士藏了起来,藏在了一个连董卓也找不到的地方。孙坚既为先锋,率先入主洛阳,若是……若是有意在宫城废墟中仔细搜寻,或可得之!”
说到最后,“或可得之”四个字,郭嘉的语调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楚天行。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主公不仅“预知”了废帝的逃亡路线,难道连传国玉玺的下落也……
楚天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用马鞭不轻不重地向后指了指,方向正是那辆被陷阵营死死护住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