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命令的意味不容置疑,“去问问我们这位‘表弟’,这位前天子。告诉他,我想知道,在皇宫大内,如果要藏匿一件不想让任何人找到的死物,最稳妥、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是哪里。”
“轰!”
郭嘉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头顶劈过。
他瞬间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截胡废帝,是为了“人”。现在掉头南下,是为了“器”!
人与器,王道与霸道,法理与天命!
自家主公这盘棋,下的根本不是幽州一隅,也不是河北一地,他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整个天下!
郭嘉甚至来不及行礼,猛地一拽马缰,战马嘶鸣着调转方向,直奔车队中央。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席卷全身。
追随这样一位主公,何愁不能名垂青史!
马车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冷风灌了进去,让缩在角落里的刘辩打了个哆嗦。
他看到郭嘉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脸,此刻却亮得吓人,眼神中的精光几乎要刺穿他的灵魂。
面对这个刚刚被废黜、惊魂未定的少年,郭嘉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丝毫施压。
他只是躬身坐到车辕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探讨秘闻的语气问道:“殿下,嘉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这偌大的皇宫,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道,或是……被宫人视为禁地、常年无人敢去的废井枯泉?”
刘辩正捧着一只还带着余温的水囊,郭嘉的突然闯入让他紧张地攥紧了皮囊。
他听着这个问题,
他想活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脑子里那些关于皇宫、关于朝堂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眼前这个看似放浪不羁的谋士,以及那个气度深沉得可怕的幽州牧,救下他绝非善心大发。
他必须证明自己的用处。
“密道……密道多已被董贼派人封死搜查过了……”刘辩的声音细若蚊蝇,他努力地在脑中翻找着那些童年时听来的宫闱秘闻,“但是……井……确实有一口井……”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想起来了!建章宫后苑,靠近北墙的地方,有一口‘冷宫井’!”
“冷宫井?”郭嘉追问。
“对!”刘辩的语速快了起来,“听宫里的老太监说,前朝……甚至更早,许多被打入冷宫的废后、失宠的嫔妃,不堪受辱,都是从那口井里投井自尽的。久而久之,井下怨气丛生,被视为大不祥之地。别说靠近,就连打扫的宫女太监都绕着走,井口都长满了杂草。父皇……先帝在时,曾下令用巨石封盖,严禁任何人接近。”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更关键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还听奶娘偷偷说过,那口井的井壁内侧,大概在水面以上一人高的地方,有一块活动的砖石,是前朝一位废后留下的,用来藏匿与情郎的信物……后来就成了宫里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郭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辩,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模样刻进心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放下车帘,转身离去。
当郭嘉将这段信息原封不动地回报给楚天行时,楚天行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刘辩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凝视远方,而是转头看向队列中那座移动的冰山。
“高顺!”
“末将在!”高顺策马而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挑选三十名陷阵营最精锐的弟兄,必须是身手最敏捷、心性最沉稳的。”楚天行的命令简洁而冰冷,“脱下所有盔甲,换上破烂的民夫衣服,带上足够长的绳索和挖掘用的短锹。一刻钟后,到我这里集合。”
“诺!”高顺没有问为什么,对于楚天行的命令,他的字典里只有执行。
郭嘉看着高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震撼还未平息,担忧却又涌了上来:“主公,孙坚的大军此刻怕是已经接管了洛阳城防,我们这三十几号人进去,一旦被发现,无异于虎口夺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天行闻言,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洛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虎口夺食,也要看谁的牙齿更利,谁的动作更快。”
他勒转马头,深邃的目光扫过郭嘉那张写满惊疑的脸。
“而且,光有牙齿还不够,得有个聪明的脑子在旁边看着。”
楚天行语气一顿,平静地说道:“奉孝,你,随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