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绢帛在地图旁缓缓摊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份比地上羊皮地图精细百倍的堪舆图!
山川走向,河流细节,甚至连等高线都有模糊的雏形。
“这是我早年游学时,从一个西域老胡商手里偶然得到的,据说是前朝大司农属下,某个勘探令的遗物。”楚天行自然而然地为这份地图的来源,安上了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他的手指,点在了绢帛上,河东郡安邑县北部的一片深山之中,那里有一个用朱砂标记的、极其隐晦的微小红点。
“其上记载,此地,藏有一处巨型盐铁矿脉。盐为利,铁为兵。只是因为地处深山,开采艰难,又无水道直通,所以历代官府都未曾发现。奉孝,有了此二物,我们扩充军队所需的兵甲,维系大军所需的钱粮,便都有了源头。你说,我们还缺什么?”
郭嘉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份图上。
图上精确的标记,详细的地形描绘,无一不彰显着它的真实性。
盐!
铁!
这是乱世之中,比黄金还要宝贵的硬通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天行。
那张平静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预知孙坚夺玺,用流言搅动关东联军,这份堪舆图……郭嘉脑海中无数个零碎的、对主公神鬼莫测手段的震惊片段,在这一刻,被“盐铁矿脉”这根线,彻底串联了起来。
所有的看似疯狂的决策,背后都有一条清晰、冰冷、且无比致命的逻辑链条!
他终于明白了。
主公根本不是在赌博,他是在出千!
他拿着一本通关攻略,在跟一群还在摸索规则的凡人玩这场争霸天下的游戏!
郭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如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的敬畏,和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的狂热。
“主公深谋远虑,嘉,拜服!”他深深一揖,发自肺腑。
楚天行将地图和绢帛收起,重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全军转向,目标,河东!”
大军不再有任何迟疑,三千精锐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方向,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越了结着薄冰的黄河渡口,正式踏入了河东郡的地界。
这里的天空,似乎都比中原腹地要显得更加灰败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萧索味道,那是战乱和贫瘠混合的气息。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见到的几个百姓,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军队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惊恐地躲藏。
楚天行的大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但这并不能消除这片土地上人们深入骨髓的恐惧。
两天后,大军抵达安邑县城外。
这里是河东郡的郡治所在,但城墙低矮,多有残破,城门紧闭,城楼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兵,看到楚天行的大军,吓得连滚带爬,如临大敌。
楚天行没有选择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五里处,依着一处小山坡扎下营盘,营寨法度森严,壕沟、鹿角、箭塔,一样不缺,显露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营帐刚刚搭好,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便如同一阵风般飞马而回,冲到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主公!刚刚探得确切消息,白波军渠帅杨奉,已于昨日率其主力,攻破了安邑南面的猗氏县城!”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据逃出来的百姓说,杨奉在城中缴获了大量官仓粮草和酒肉,此刻,他正率领麾下数万贼众,在城内大肆饮宴庆贺,全城上下,防备极其松懈!”
帐内瞬间一静。
高顺的身体微微前倾,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郭嘉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楚天行坐在主位上,手里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粥,那是伙夫营用随军携带的最后一点存粮熬的。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连日行军的疲惫和寒气。
他放下木碗,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郭嘉和高顺,脸上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一个军情,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帐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的立足之战,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