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眼神,比那半轮月亮的光还要冷。
他的手没有拔刀,而是化作一道迅捷的残影,猛地向上一挥。
“上!”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音节,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烙印在每个陷阵营士兵的心里。
嗖!嗖!嗖!
数十根带着铁爪的钩索,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甩向天空,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铁爪在空中划过冰冷的弧线,精准无误地咬合在城墙垛口的石缝中。
绳索被瞬间绷直,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没有喊杀,没有喧哗。
八百名士兵如同八百只沉默的猿猴,手脚并用,沿着绳索飞速向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皮甲与粗糙的墙砖摩擦,发出细碎却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巨大的壁虎在墙面上疾行。
第一个翻上城墙的士兵,甚至没有去看来时的路,他单膝跪地,一手按住腰间刀柄,另一只手抽出绳索另一端的铁锥,狠狠砸进城墙的砖缝里,为后续的袍泽提供第二个固定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八百名陷阵营死士,无一伤亡,全部悄无声息地站上了猗氏县的西城墙。
高顺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他站在城垛边,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空旷。
城墙上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守军都被南门的虚张声势给吸走了。
空气中那股酒糟和尿骚的混合气味更浓了,脚下的青石板甚至有些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带着主公体温的地图,在清冷的月光下再次确认。
图上,一条黑色的墨线,像毒蛇一样,从他脚下蜿蜒而出,直指城东。
“一队、二队,按图去粮仓!记住,只放火,不恋战!”高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铁砂一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诺!”
两百名士兵如鬼魅般分出,迅速没入城墙内侧的黑暗中。
“其余人,跟我来!”
高顺收起地图,一马当先,沿着地图上那条精心规划的小巷冲了下去。
这条路实在是太刁钻了,它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驻扎着散兵游勇的主干道,穿行在民居的后墙与肮脏的水沟之间。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时不时还能踩到一些软乎乎、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排泄物。
但陷阵营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紧紧跟在高顺身后,六百人的队伍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只发出衣甲的轻微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沉重呼吸。
就在他们即将穿出巷道,抵达县衙后街的瞬间。
轰——!
城东方向,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那火光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黑暗,紧接着,无数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声从火光处传来。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快救火啊!”
混乱的声浪,成为了高顺最好的进攻信号。
“杀!”
高顺爆发出今晚的第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
他魁梧的身躯第一个冲出巷道口,迎面正好撞上一队被火光惊动,正准备赶去救火的白波军巡逻队。
那队白波军大概有二十多人,一个个衣衫不整,手里拎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迷茫。
当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黑甲将军,带着一群同样沉默如铁的士兵从黑暗的巷子里杀出来时,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叫。
噗嗤!
高顺没有用刀,他只是像一头发疯的蛮牛,用肩膀狠狠撞进了这队散兵之中。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中,两名贼兵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
紧随其后的陷阵营士兵,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高效地突刺,收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贼兵的脖颈或心脏。
一个照面,二十多人的巡逻队便被彻底吞没,连一声像样的警报都没能发出,就化作了一地扭曲的尸体。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主公有令!目标,县衙!斩杨奉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高顺的吼声在街道上回荡,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院落。
那里,就是猗氏县衙!
“渠帅!渠帅!不好了!”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温暖的内堂,扑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奉正搂着一个从城中富户家里抢来的美妾,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小曲儿,被这声尖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醉醺醺地吼道。
“敌袭!南门外……南门外全是官军!火把连成片,鼓声震天响,少说……少说也有几万人!”亲卫吓得语无伦次。
“什么?”杨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几万官军?
楚天行那支孤军不是只有三千人吗?
难道是董卓的人马?
还是哪个不开眼的诸侯来抢地盘了?
他正惊疑不定,忽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报——!渠帅!大事不好!东城的粮仓……粮仓走水了!火势极大,根本控制不住啊!”
第二个噩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杨奉的脑门上。
南门有大军压境,城内粮草又被烧了?
这是内外夹击,要置他于死地!
杨奉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虽然是个草莽渠帅,但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粮仓一丢,他手下这几万所谓的“大军”,不出三天就会因为饥饿而自行崩溃。
“李乐呢?李乐死哪去了!”杨奉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