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要夺他的兵权!
把他的兵,变成他高顺的兵!
十天之后,这支队伍还认不认他这个“旧主”,可就两说了。
这和直接缴了他的械有什么区别?
“将军,这……”李乐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不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楚天行已经抬起手,马鞭遥遥指向北方的黑暗。
“整训一结束,我便命你为先锋,让你带着你那些‘脱胎换骨’的老部下,去取北边的安邑县。”楚天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诱惑,“拿下安邑,我便立刻上表朝廷,为你请功,让你做安邑县令!一个朝廷敕封、名正言顺的百里侯,比你现在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脑袋的白波贼头领,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李乐的天灵盖上!
县令!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是他们这群泥腿子做梦都不敢想的身份!
他辛辛苦苦拉起队伍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摆脱贼寇的身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
一时的兵权,和一条通往青云之上的康庄大道,孰轻孰重?
李乐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内心天人交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一条唯一的路。
要么,接受这个带着剧毒的诱饵,用兵权去换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要么,现在就翻脸,然后被山坡上那支钢铁军阵碾成齑粉。
根本没得选。
权衡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李乐脸上的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了一抹决然。
他猛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末将李乐,愿为主公效死!”
班师回到临时营地,已是天光微亮。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亢奋的忙碌之中。
清点缴获的粮草、收缴堆积如山的兵器、登记数以万计的降卒……每一件事都预示着一股新生力量的崛起。
楚天行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帐之内,将这些琐碎但至关重要的整合工作,全权交给了郭嘉、高顺和刚刚归降的李乐三人。
他只提要求,不问过程。
这是驭下之道,也是对专业人才的绝对信任。
郭嘉在手忙脚乱地分派完任务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了主帐,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主公,”郭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请教的意味,“嘉有一事不明。您是如何得知杨奉与那李乐貌合神离,可以分化利用的?据我所知,他们二人一同在白波谷起事,算得上是老搭档了。”
楚天行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郭嘉看案几上的一卷竹简。
“这是从杨奉的书房里搜出来的账本,你自己看看。”
郭嘉疑惑地拿起竹简,展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钱粮货物的出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他的目光就停在了其中几条记录上。
“腊月初三,献金五百,赠予河内王太守……”
“腊月十五,献宝马十匹,丝绸百匹,于王太守……”
郭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记录全是杨奉以个人名义,向河内郡太守王匡送出的大笔献金。
王匡是袁绍盟军中的一路诸侯,杨奉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
可郭嘉翻遍了整卷竹简,从头到尾,都只看到了杨奉的名字,那个李乐,连根毛都没出现过。
“主公的意思是……”郭嘉的
楚天行将佩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站起身,走到郭嘉身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几条献金记录。
“你看,送礼的单子上有杨奉,却没有李乐。这么大一笔钱,足以买下一个郡的孝廉了,杨奉却想独吞这份人情,吃独食。”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分赃不均,底下的人心里岂能没有怨气?这样的团伙,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盘散沙,只需轻轻一推,自己就散了。”
又是逻辑,无懈可击的逻辑!
郭嘉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账本,再看看自家主公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比之前在战场上见证奇迹时还要汹涌。
他原本以为主公是靠着某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预知了战局,现在才明白,那所谓的“神机妙算”,全都建立在这种对人心、对利益分配洞察到骨子里的精微计算之上!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道!
“主公明察秋毫,算无遗策,嘉,拜服!”郭嘉发自内心地深深一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与矜持,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正当他准备再赞叹几句时,帐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他身上的甲胄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露水,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嘴唇都在哆嗦。
“主公!大事不好!”
斥候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仿佛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帐内刚刚升起的胜利喜悦。
“西……西凉董卓麾下大将徐荣,已率五千……五千飞熊军精骑,进入河东!其前锋,距离安邑,已不足……不足百里!”
话音落下,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骤然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