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走到桌前,看着那座钞票堆成的山。
他伸手抓起一把,钞票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然后松开手指,钞票从指缝间滑落,落回桌上,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一港币换一块五,两块,那是黑市定的价。”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
“在我林耀的盘子里,汇率这种东西,由我来定。”
他看着林宗辉。
“在这个盘子里,我的规矩,就是规则。”
林宗辉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耀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们觉得这是死局,是因为你们脑子里只有钱。”
“我们不碰钱,我们只碰货。”
他的手指向那堆钞票。
“这二十五万,一分不留,全部留在塔寨。”
林耀华的嘴巴张开了。
林宗辉往前迈了一步。
“留在塔寨?那港岛那边怎么交代?大D会带着人......”
“他不会!”
林耀的声音不高,但林宗辉的脚步停住了。
“听清楚!”
“现在,立刻,把这二十五万发下去,发到全村每一户手里。”
“让塔寨所有的人,拿着这些钱,去周边的县市,去长白山,去海边的渔村。”
他的手从桌上收回来,指了指窗外。
“收野山参,花胶,干鲍,金首饰,翡翠玉石,有多少就收多少!”
“把这二十五万,全部变成硬通货。”
林耀东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起得太猛,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看着林耀,眼睛里的那种焦虑一点一点退下去,换上来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林宗辉的喉结滚了一下。
“RMB带不过去,如果换成港币,要缩水一半。”
林耀看着他。
“花胶和野山参,带得过去,这些东西在北边只值几十块钱,不算什么离谱的东西。”
林宗辉的背贴到了墙上。
墙是青砖砌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里。
他看着林耀,嘴巴微微张着。
他十七岁跟着林耀东闯码头,二十三岁在海上跟外省的渔霸动过刀子,现在刚当上三房主事。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只是今天的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林耀东和林耀华也有些懵,但林耀没有过多解释。
林耀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毕竟塔寨只负责收货,怎么卖出去是他们在港岛的事情。
这些运回港岛,到了上环海味街,到了那些富豪的私房菜馆
林耀的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翻两倍,三倍,甚至十倍!
他要赚的,从来不是汇率的差价。
他要的,是两地之间,那个物价的窟窿!
过了好一会儿。
林耀东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铁皮喇叭。
“去广场,把全村人都叫来。”
十分钟后。
塔寨村中央的黄土广场上,人已经站满了。
从牌坊下面一直挤到戏台前面,连土墙头上都蹲着人。
太阳西斜,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林耀东站在戏台上,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声音从喇叭口里冲出来,震得铁皮嗡嗡响。
“全村老少爷们,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