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刮着茶杯里的茶沫。
一下、两下...
那个动作极轻,极稳。
大D想起了出门前林耀对他说的话。
“让他们先吠。”
“吠得越响,等下脸打得越疼。”
大D不懂什么叫商业战术,但他懂林耀。
从塔寨那船货回来的路上,林耀就跟他说过。
和联胜内部一定有人趁你缺钱的时候发难。
你要做的不是当场翻脸,是把现金砸在他们脸上。
大D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火,冷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阿乐,你还是那么爱操心。”
他吐出一个烟圈,斜眼看着阿乐。
“我的场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大D,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个叔父辈的老头敲了敲拐杖。
“没钱交数,就是坏了规矩。”
“和联胜不讲规矩,跟那些烂仔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没钱?”
大D猛地站起来。
他没看那些堂主,对着身后的长毛打了个响指。
“长毛!”
“是!大D哥!”
长毛大吼一声,两步跨到圆桌旁,双手用力一抡。
“砰!”
一个黑色帆布包被重重砸在红木大圆桌正中央。
那声音闷得像打雷。
几位叔父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洒出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大D嘴角一扯,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一沓沓港币从包里倾倒出来。
全是面值一千百面值的港币。
皮筋扎得紧紧的,一捆一捆码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这个普通劳工月薪不过三千块的一九八六年。
这两袋子钱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在包厢里扔了一颗炸弹。
火牛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了。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其他几个堂主也纷纷站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阿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脸色发白。
他顾不得疼,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钞票。
东星的高利贷不是只有三十万吗?
全港岛的探子不都说大D已经山穷水尽了吗?
这些钱至少有七八十万,从哪钻出来的?
“邓伯。”
大D把雪茄按进一碗残茶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双手撑着圆桌,身体前倾,像一头俯视猎物的野兽。
“五十五万,是我荃湾这个月该交的数。”
他猛地提高音量。
“这里一共八十万!”
“多出来的二十五万,是我大D给社团赔罪的利息!”
“我大D做事,向来不喜欢欠人家的。”
“更不喜欢听那些没牙的老狗在背后乱吠!”
他一拳砸在那堆钞票上,看向脸色铁青的火牛。
“火牛,你刚才说要我的麻雀馆?”
“想要,就自己拿命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