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双手,把名片拿起来,收进最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庙街带着市井气和海风咸味的夜风。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林耀即将走入街角阴影的那一刻。
“耀哥!”
吉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耀的背影。
“有空再出来喝茶!”
他大声喊道。
“我认识几个做正行的朋友,手里有一批现成的大型厂房和物流资源。”
“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耀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不迫的步伐。
只是背对着吉米,轻轻挥了挥手。
嘴角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猎人在黑暗中收网时的那种表情。
......
深夜。
佐敦道一幢唐楼的暗房里。
排气扇锈死多年,墙壁渗出霉味和线香烟气混成的酸馊。
林怀乐靠住太师椅,两枚老核桃在掌心里转。
咔嗒!
咔嗒!
核桃纹路磨得油亮,像浸过几十年的手汗。
台灯只照得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颧骨凸起处有一条旧刀疤,白天在茶餐厅总是被他用笑容盖住。
门推开一道缝。
师爷苏挤进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额头上的汗顺着镜腿往下淌。
“乐哥!”
他反手把门推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林怀乐掌心的核桃没停。
“说!”
师爷苏在裤管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荃湾那几条大飞,这几天半夜没往南走。”
核桃声顿住。
“全是从北边折返的。”
林怀乐抬起眼皮。
师爷苏咽了口唾沫,结巴得更厉害了。
“会的甲板上摞的是芥兰和菜心,但......”
“去的时候全是日立彩电,二十一吋新款,带遥控的,黑市放出去,一船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急忙添上一根。
林怀乐没看他的手。
他盯着师爷苏鼻梁上那道被镜架压出的红印子,盯了很久。
“消息从哪里漏的?”
“码头管吊机的阿强,他有个表弟在荃湾跟车,喝醉酒吹出来的。”
师爷苏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发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兴奋。
“大D这几天在总坛拍桌子骂娘,全仗着这笔钱撑腰。”
林怀乐把核桃搁在桌上。
两枚老核桃并排靠着,像两颗缩小的头颅。
他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贴着一张过胶的港岛地图,边角被烟头烫出几个焦洞。
食指按在深城河那道弯上,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茶渍。
“这么大的货量,大D一个人吞不下。”
“乐哥,咱们也弄两条船?”
师爷苏往前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