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D嫂蹲在地上,膝盖压着一张旧报纸。
她戴着一双白手套,手套的虎口处有黄色的渍,洗过很多次也没洗掉。
手在发抖。
不是怕。
红木防潮箱的盖子被她掀开。
一共三口箱子,并排摆着,像三口缩小了的棺材。
箱子里铺着油纸,油纸上码着花胶。
最大的一片有小扇子那么大,边缘微微卷起,在昏黄的壁灯下透出一种陈年蜂蜜的色泽。
大D嫂拿起这片花胶,对着灯。
灯光穿过胶身,变得粘稠而温暖,把她的手指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我在上环十二年,没见过这种成色。”
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旁边站着的大D伸过手来。
被一巴掌扇开。
“油手!”
大D嫂把花胶放回箱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块豆腐。
她蹲到第三口箱子面前,掀开角落里一小块红绸布。
布下面躺着几块黑褐色的胶,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像是从石头里敲出来的碎块。
大D嫂没有伸手去拿。
她只是盯着那几块东西,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手套脱掉,手指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金钱鳘。”
她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五斤。”
大D叼着烟,烟灰掉在衬衫上也没察觉。
“值几多?”
大D嫂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大D从未见过的东西。
“上次有人在上环放出八两金钱鳘,是七三年的事,一个南洋华侨用半间当铺换走的。”
她把红绸布重新盖上。
“这批货要是散出去,不是赚钱。”
她停顿了一下。
“是抢钱!”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钟。
壁灯的光落在那三口木箱上。
大D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骂了一声,把烟头扔进茶杯里。
然后转头看向沙发。
林耀坐在沙发角上,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没有点。
他只是用拇指反复拨弄着滚轮,每拨一下,火石擦出一粒火星,随即熄灭。
“阿耀。”
大D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这批货点散?”
林耀把打火机搁在茶几上。
“大嫂去。”
大D嫂抬起头。
大D也愣住了。
“她去?”
林耀靠进沙发里。
“这批货不走海味街。”
大D嫂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上的一层薄汗。
“不走海味街?”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镜腿卡进耳后的凹痕里。
“整个港九的干货,九成从上环出,不走海味街,等于不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