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被夜风撕碎,散在窗外的黑暗里。
他没有去数今天那箱子里有多少钱。
他在数林耀东说的话。
“你脸上是算盘。”
“把塔寨的命脉往外人手里送。”
“我怕他蠢。”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把烟头扔进搪瓷缸里,烟头碰到冷茶,发出极短促的嗤的一声。
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他膝盖上。
林耀华把窗户合上。
月光被关在外面。
黑暗里,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搪瓷缸里的烟头浮在冷茶表面,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
港岛,佐敦。
林怀乐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盘核桃。
核桃搁在桌上,两枚并排,纹路上积着陈年的手垢。
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
听筒里是阿强的声音,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林怀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听筒里阿强应了一声。
林怀乐靠进椅背里。
太师椅的靠背很高,把他的身影吞进阴影。
“钱带回来了?”
阿强又应了一声。
林怀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像一条蛇滑过地面。
“箱子先放着,你休息两天。”
他把电话挂上。
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枚核桃,对着台灯看。
核桃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他用拇指沿着纹路慢慢摩挲。
林耀东。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把核桃搁回桌上。
两枚核桃并排,中间隔着一道缝。
林怀乐伸出手,用食指把其中一枚轻轻推了一下。
核桃晃了晃,撞上另一枚,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佐敦深夜的街。
霓虹灯管坏了一截,桑拿的拿字不亮了,只剩下桑。
林怀乐看着那截不亮的灯管,嘴角动了一下。
不急。
他在心里说。
这世上没有铁板一块的村子,也没有铁板一块的人。
今天裂不开,就等明天。
明天裂不开,就等后天。
他有的是时间。
......
九龙城一截窄巷里。
麻雀馆的霓虹灯管在大白天也亮着。
灯管老旧,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巷子尽头堆着几袋垃圾,环卫工人三天没来收。
菜叶和烂鱼肠在烈日下发酵,酸臭味钻进每一道墙缝。
吉米站在后巷的阴影里。
他背贴着墙,墙面的瓷砖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纸面被掌心的汗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已经在后巷站了二十分钟。
龙根在麻雀馆里陪两个叔父辈打牌,这时候进去汇报,不合规矩,只能等。
他把信封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管上蹭了蹭。
信封里的厚度没变,但分量在手里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