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哭。*
*细雨如针,刺入刑场每一寸黄泥。*
*雨声呜咽,似在为这一场人间冤案,低声悲鸣。*
刑台。
青石砌就的刑台,此刻已被雨水浸透,泛出一种暗沉的灰。
三十七具无头尸身,横陈于台侧。血,混着雨水,在黄土上蜿蜒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朝低洼处缓缓淌去。
那是张家的三十七口人。
张昊的父亲。
张昊的母亲。
张昊的族叔、族婶、堂兄弟、表姐妹……
昨夜,他们还活着。
今夜,他们已成刀下亡魂。
冤枉——!冤枉啊——!
一个妇人扑在血泊中,嘶声力竭地哭喊。她的衣衫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双手抠进泥里,指甲崩裂,浑然不觉。
换来的是一记沾了冷水的牛皮鞭。
啪——!
鞭声清脆,在雨幕中回荡。
妇人被抽得滚出三尺远,额角撞上石阶,鲜血迸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脸。
她伏在泥泞里,浑身颤抖,却仍拼命朝刑台中央爬去。
那里,有一个白衣少年。
他被反剪双臂,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石板,脊背却挺得笔直——哪怕已跪在刑场,哪怕脚下是三十七具亲人的尸身,那脊梁,仍未弯下一寸。
他叫张昊。
十七岁。
保山城张家族长子。
三年前,他十六岁那年,以养生练体之境突破炼精化炁瓶颈,丹田结成灵旋,名动青州东域。彼时,青州四大宗门的招揽使者齐聚张家,门槛被踩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张家麒麟子的名号,曾让多少人艳羡。
然而——
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一切都碎了。
张兄,还记得当年的风光吗?
一个声音从雨幕中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三分玩味,七分轻蔑。
刑台前方,一名锦衣青年撑着油纸伞,缓步走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倒是生得不差,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可惜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底一片阴冷,像冬日结冰的深潭,让人不敢直视。
赵无极。
保山城赵家嫡长子。
赵家,盘踞保山城三百年的第一世家。
说起来,张兄当年何等意气风发。赵无极停在张昊三尺之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十六岁结灵旋,名动青州,何等荣耀。只可惜——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伞柄,用伞尖轻轻挑起张昊的下巴,迫他仰起那张沾满血污与泥水的脸。
你挡了本公子的路。
张昊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却发不出半声。
他的嗓子,在昨夜那场审讯里,被人灌了哑药。
那审讯,他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
烧红的烙铁。
生锈的铁钉。
还有那些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父亲被打断双腿,看着他母亲被按在地上磕头,看着他的族人们一个个死去……
婉儿她不愿嫁我。赵无极的声音悠悠响起,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她也得死。等你人头落地,本公子就派人去林家提亲。放心,我看在她的份上,不会为难林家——毕竟,她将来是要做我赵无极正妻的人。
他松开伞柄,直起身,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时辰到了。
他淡淡开口。
行刑。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祖传三代的刽子手。他将那柄寒光凛凛的鬼头刀在雨水中涮了涮,挽起袖子,露出青筋暴起的右臂——那臂上满是陈年的疤痕,层层叠叠,像一层黑色的鳞。
他走到张昊身后,将鬼头刀高高扬起。
刀锋,在雨夜中闪着森森寒芒。
一尺。
七寸。
三寸。
张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把他扛在肩头,指着满天星辰说:昊儿,你看,那是北极星。无论你将来走多远,只要抬头看见它,就不会迷路。
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衫,一针一线,缝进去的都是心疼与牵挂。
而林婉儿——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喊张昊哥哥的女孩。
那个在他修炼受挫时红着眼眶、把舍不得吃的糕点偷偷塞进他怀里的姑娘。
那个在月下红着脸,小声说张昊哥哥,等你成了大修士,就来娶我的少女……
他的眼眶发热。
*爹,娘,对不起。*
*婉儿,对不起。*
*我……护不住你们了。*
刀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张昊脖颈的那一刹那——
**轰——!!!**
天,裂了。
不是天亮,不是天明——
是那道墨黑的苍穹,被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之芒,**生生撕裂**!
刑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漫天乌云翻涌如怒涛,而在最深最浓的那团劫云之中,一道粗如碗口的紫金雷霆,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下**!
那雷霆劈落的速度,快得连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只一眨眼——
咔嚓——!!!
一声惊天巨响,仿佛上古巨神挥锤敲碎了苍穹!
紫金色的雷光在那一瞬间吞噬了整座刑场!所有人——赵家的家丁、围观的百姓、执刀的刽子手——都被那道光芒吞没,视线中只剩一片灼目的紫!
轰——!!!
雷光正中刑台正中!
青石炸裂,碎屑四溅!
那柄寒光凛凛的鬼头刀被雷光震飞,撞在二十丈外的石墙上,深深嵌了进去,刀柄犹自嗡嗡颤动。
刑台轰然崩塌,碎成数十块。
赵无极被那雷光的余波震得连退五步,脸色骤变,险些跌倒。
而刑台中央——
张昊俯伏的位置——
紫色雷光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张昊的意识深处。
他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虚空**。
他飘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紫色星尘在缓缓流转。
然后——
他看见了。
极远之处,一座巍峨的神山拔地而起。
那山高不知几万丈,山巅没入星海之中,仿佛直通天界。山巅之上,有一汪方圆千丈的紫色雷池,池中紫电如龙蛇翻涌,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雷池之畔,一座古老的宫殿静静伫立。
殿门上匾额高悬,三个古朴大字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雷部府。**
那是一座上古神明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