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不再抗拒。他接受石柱压在肩上的重量,如同大地接受压在身上的山岳。
我的双腿,是大地的根须,扎入地底深处。一蹲。
我的脊柱,是天地的桥梁,连接苍穹大地。二蹲。
我的双臂,是撑天的柱子,承载日月星辰。三蹲。
他越蹲越稳,越蹲越慢。因为他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他的身体,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当最后一个下蹲完成时,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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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雨停了。*
*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荒草之上。*
张昊放下石柱,活动了一下肩膀。惊讶地发现——双臂不但没有酸痛,反而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真炁,而是纯粹来自肉体本身。
养生练体……原来如此。
养生练体,炼的不是肌肉,而是对身体的感知。当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时,他才能真正地驾驭自己的身体。
而驾驭身体,便是力的开始。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抬头,望向庙外。远处,保山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那里有他的仇人。
那里也有他最牵挂的人。
*婉儿……三个月了。她在林家,过得好吗?她有没有被人为难?*
一种揪心的思念涌上心头。
*再等我一等。等我再强一些,我就来接你。*
——是赵家的人来了。张昊神色一凛,悄然走到庙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十几个手持火把,腰悬长刀的赵家家丁,正在荒草间四处搜索。头儿,这破庙里好像没人。一个家丁说。没人也要进去看看!领头的指了指雷神庙,赵公子说了,那小子被雷劈中,邪门得很,不能掉以轻心。是!
张昊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的人不算多,修为最高的是那个领头的——炼精化炁中期,在修仙界里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但如果正面硬拼,体内真炁只恢复三成的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破庙,最后落在了那根他扛了一夜的石柱上。石柱是花岗岩的,断裂处有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少说也有八十斤。
他走过去,单手抓住石柱的粗端,轻轻拿起。
不是扛在肩上,而是握在手中。
反者道之动。
他默念这四个字。
这是雷祖传承中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力的本质是什么?是移动。是将物体从A点移动到B点。
而反者道之动的意思是:要让物体移动,最省力的办法,是先让它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要把石头扔出去,首先要往后拉。要把拳头打出去,首先要往后收。要把敌人打飞,首先要让自己下沉。
他看着门外的那些家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现在的身体,经过一夜的打熬,力量比昨夜强了三成。但对付十几个人,还是不够。
所以,我需要借助外力。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石柱上。
大地给我力,大地便是我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将石柱高高举起。
然后——
他松手了。
不是扔出去,而是让石柱自由落体。
轰——!八十斤的石柱从半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庙门外的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那些正在靠近的家丁被吓得往后一跳。什——领头的家丁话音未落,张昊已经动了。他从庙门中冲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不对,不是闪电——是力量。纯粹的身体力量。他没有动用任何真炁,完全靠着一夜苦修锤炼出的肉体,朝着那个领头的家丁一拳轰出!来得好!那领头家丁冷笑一声,挥拳迎上。他是炼精化炁中期,丹田中有真炁运转。在他看来,张昊不过是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昨夜之所以能放出雷弧,必然是借助了什么邪门外道。一个没有丹田的废物,也敢和他正面硬拼?
两拳相撞。
咔嚓——一声脆响。
那领头家丁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骨头从皮肉中刺出,鲜血飞溅。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拳劲震飞出去,接连撞倒了两根木桩才停下来。
其他家丁愣住了。
一拳。仅仅一拳。炼精化炁中期的赵家护院,就被一个废物打折了手臂?
你们——张昊站在原地,右手微微颤抖,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回答。那些家丁面面相觑,眼中的嚣张早已被恐惧取代。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人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张昊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是刚才那一拳震出来的。血珠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三个月的笑。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反者道之动……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力从地起,我感悟到了。
但这一拳能打断他的手臂,不是因为我力大无穷。
是因为我让他先出了拳。
他的拳从前面来,我的拳从下面起。两股力量叠加,他的手臂自然承受不住。
以小力胜大力,以巧力胜蛮力。这才是反者道之动的真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被他扔出去的石柱。这一次,他单手握住粗端,轻轻一挥。呜——石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劲风。
养生练体,力之道。第一层,我算是入门了。
他将石柱重新放回地上,目光望向庙外。天光大亮。远处的保山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晨光之中。
婉儿……再等我一等。
他低声说。
等我再强一些,我就来接你。